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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鳶略作思考:“先讓曲氏地產破個產吧。”
“妙啊妙啊!”甄湘笑出豬叫,“你把曲蓉蓉的靠山燒了,她豈不成秋后螞蚱,非但別想蹦跶,還得任你揉圓搓扁?”
曲鳶笑著補充:“如果還有余力,再把徐墨凜搞垮。”
甄湘:“搞搞搞,趕緊搞!”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著,復盤各種婚外情細節,力求找出隱藏的蛛絲馬跡,甄湘時不時地在紙上做筆記,抬頭見對面的人掩口打了個呵欠,她一拍腦袋:“你這些天肯定沒休息好,趕緊去洗澡睡覺。”
曲鳶確實累了,從行李箱翻出睡衣,抱著進了浴室。
另一邊,徐墨凜剛回到宿鶴公館的別墅,他漫不經心地抬頭看了一眼二樓客臥的位置,燈沒開,一片黑漆漆,推開門,迎接他的是滿室空曠和冷清。
他沒在意,回房間沖澡,沒拿睡衣,直接在腰間裹了條浴巾,走進衣帽間。
感應燈亮起,照出略顯冷峻的五官,他站在光影的分界處,半明半暗中,輪廓更加分明,換好睡衣,他目光從擺著高跟鞋的櫥柜上掠過,發現少了三雙高跟鞋。
徐墨凜眸色漸沉,看向衣帽間連通的客臥,緊閉的房門擋住視線,他看了幾秒,返回主臥,撈起桌上的手機,點開客臥監控,不出所料,說身體不適提前回來的人并不在家。
修長的手指輕壓在通訊錄里“徐太太”三個字上,終究沒有撥出去。
他丟了手機,到地下冷藏室挑了一支年份不錯的紅酒,躺到游泳池邊的貴妃榻上,睡衣領子微微敞開,鎖骨半露,他姿態散漫地搖晃著小半杯紅酒,于月下花間獨酌。
水波溫柔漾動,在他俊美的臉上,濃密睫毛落下深深的陰影,眼角下方的淚痣,卻在柔波照耀里,清晰如畫中最妙的點睛之筆。
月上中天了,周圍鑲嵌著薄薄浮云,光暈朦朧,曲鳶依然輾轉難眠,反倒是美其名曰講床頭故事哄她睡覺的人,講著講著就睡著了,還打起小呼嚕。
曲鳶輕輕側過身,望著窗外的月亮神思游散,慈善拍賣會之后,她一直在等媽媽來興師問罪,可最后等來的卻是曲蓉蓉的媽媽。
她們多久沒見面了?記不清了。
曲鳶按亮手機,進入微信,翻到沉落底端,備注名為【媽媽】的聯系人,點進去,最近的聊天記錄是在三年前。
當時,她跳完了最后一支舞,等觀眾離場,她獨自坐在舞臺邊,鼓起全部勇氣,做了有生以來唯一一件忤逆媽媽的事。
“媽媽,我決定退出芭蕾舞團了。”
“因為,芭蕾是媽媽的夢想,不是我的。”
她媽媽曲聽芙曾是國際知名的芭蕾舞者,可惜為了生她,傷了身體的根本,加上精神狀態不穩定,不得不忍痛告別芭蕾舞臺。
她也不得不放棄心愛的鋼琴,重拾媽媽的夢想,跳進了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成為最年輕的首席芭蕾舞演員,十二年里,她的生活除了跳舞,就是跳舞,像童話里穿著紅舞鞋跳舞的小女孩,無休無止,跳個不停。
她厭倦了這種單調乏味的生活,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人生盡頭,于是那個被囚禁在心底深處小黑屋的叛逆曲鳶輕松取得勝利。
信息發送成功。
她緊張地等待命運的審判,舞臺燈光籠住了她,如同無形的十字架,沉甸甸,要壓住蠢蠢欲動,渴望自由的靈魂。
媽媽沒回復。
她最后一次跪下來,以顫動的心、滾燙的唇親吻舞臺,然后,離開它。
自那以后,本就疏離的母女關系降至冰點,直到她和徐墨凜結婚才有所回溫。
旁邊睡得正香的甄湘發出模糊囈語,曲鳶回神,替她掖好被角,調高空調溫度,閉上眼,醞釀睡意。
***
時光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曲鳶離家出走三天了,徐墨凜沒等來她的半條消息,以他的性子,必然不會主動聯系她,兩人像是在暗中較勁,誰先低頭誰就輸了。
他恢復了出事前的工作狂模式,生活節奏也沒有隨著曲鳶的消失而有所變化,早出晚歸,游刃有余地處理工作,應酬,只是苦了興陽集團的員工們,以總裁辦為中心的辦公區域,連日來縈繞著低氣壓,像被巨大積雨云覆蓋著,風雨欲來。
私人水群消息活躍,大家都在討論這次徐總休完病假回來,像換了個內芯似的,儼然成了行走的制冷機。
明明是盛夏時節,無論何時,無論從哪個角度望進總裁辦公室,總能看見屏幕后冷若冰霜的俊臉,最深受其害的非高尚莫屬,他暗中多次觀摩,總算摸清了徐總反常的原因,對癥下藥地建議道:“徐總,要不您哄一哄夫人?”
徐墨凜冷眼斜斜掃過去,高尚立刻識趣地閉了嘴,退到一邊,免得被臺風尾掃到。
徐墨凜拿起手機,查看新收到的消息,還是沒有她的,很快又放下,他望著落地窗外瓢潑的暴雨,意味深長道:“等她想通了,自己就會回來。”
高尚只得捧場地點頭表示贊同。
然而,又三天過去了,曲鳶并沒有回來的跡象,某次高層會議,高尚又一次發現徐總走神了,而且總會不自覺地盯著手機看,徐總向來公私分明,作風利落,根本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更別說在這種重要的會議上頻頻走神。
漸漸地,在財務部長匯報完工作久久得不到回應時,其他與會人員也發現了徐墨凜的異樣,只見他面容冷肅,薄唇緊抿,視線落在桌面的手機上。
似沉思,又更像是在走神。
高尚輕咳了聲:“徐總。”
徐墨凜指尖敲了下桌面,言簡意賅地指出財務部長剛剛匯報的某個數據出了問題,并報出了正確的數據,聽得高尚五體投地,不愧是徐總,一心兩用,走著神兒都能挑出錯誤。
散會后,在回家路上,高尚就海外市場部提交的方案,再一次把臺階放到了徐墨凜腳下:“徐總,史密斯先生后天將攜夫人前來s市實地考察,要是能拉攏他,這起跨國并購案定會事半功倍。據我所知,史密斯夫婦伉儷情深,恩愛不移,而且史密斯夫人鐘情芭蕾舞表演,好像還是夫人的粉絲。”
高尚點到即止。
可冗長的安靜告訴他,不要試圖去點醒一個裝睡的人。
他迎難而上,把話說得更明白:“如果您和夫人一起接待史密斯夫婦……”
“高特助。”淡得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在車廂里,雪崩般淹沒了高尚接下來的話,他不再自討沒趣,徹底熄滅撮合這對鬧別扭夫妻和好的念頭。
賓利在主干道平穩行駛,兩側樹木高大茂盛,旁邊輔路拐進去不遠就是米蘭花園,高尚正要說話,想到什么,嘴巴閉得比蚌殼還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