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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甄湘不明所以,余光斜向左側(cè),又飛快收回來,她清了清喉嚨,猶豫著說:“應(yīng)、應(yīng)該還健在吧。”
曲鳶換了個側(cè)躺的姿勢,今天是5月27日,忌嫁娶,逆向推演,不就是宜離婚?這是她翻遍黃歷,多次夜觀天象定下的黃道吉日。
她掩口打了個呵欠,杏眸水霧氤氳,語氣淡淡道:“今日徐墨凜就算雙手廢了,只要人還活著,用腳也要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字。”
甄湘頗有感慨地“唉”了聲:“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離婚?”
曲鳶漫不經(jīng)心地笑道:“孔融讓梨(離)啊。”
甄湘:“……”
曲鳶望向落地窗外,正值春末夏初之際,湖畔初荷或含苞,或盛放,有一朵開得格外嬌艷,不知從哪兒飛來一只灰色水鳥,利爪猛地襲上纖細花枝,整朵花被壓入水中,攔腰而斷。
曲鳶心底浮現(xiàn)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她想到了半月前,徐墨凜提出離婚,還給了一筆豐厚的財產(chǎn)補償,兩年有名無實的喪偶式婚姻,她早已為這天的到來做好心理準備,并未現(xiàn)出慌色,當著他的面,笑吟吟地撕掉了財產(chǎn)補償協(xié)議,用盡她所剩無幾的尊嚴,自請凈身出戶:“不好意思,本小姐有的是錢。”
“鳶兒,”甄湘忽然靈機一動,“你不覺得徐墨凜車禍失去婚后記憶,對你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作為多年好友,曲鳶對徐墨凜的心意,甄湘門兒清,實在不想她人財兩失,便極力慫恿她趁機騙財騙色:“你想啊,他現(xiàn)在無異于白紙一張,還不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何況你們對外營造的夫妻恩愛形象,那簡直是栩栩如生,深入人心,”甄湘越說越激動,幾乎要拍案叫絕了,“哈哈哈他徐墨凜這是命中欠坑,自掘墳?zāi)梗鲃铀蜕祥T來讓你騙哪!”
曲鳶收回心神,安靜聽著她聒噪,對鏡潔面,她肌膚底子好,略施薄粉后,開始畫眼妝,紫調(diào)鳶尾灰打底,眼尾處暈染低飽和度的丁香紫,柔中帶冷,很有高級感。
口紅她準備用c家的斬男色經(jīng)典款,可找遍口紅架都沒找到,只好挑了一支枯枝玫瑰色的啞光唇釉。
妝罷,鏡子里的人,烏發(fā)雪膚,唇紅齒白,艷而不妖。
妝越美,人越狠。
甄湘看直了眼,完全忘記下句要說什么,泄氣的皮球般趴在桌上,徐墨凜也真是的,放著家里這么美的老婆做擺設(shè),結(jié)婚那么久碰都不碰一下,他媽的還算是個男人?!在娘胎里的時候某些硬件設(shè)施真的發(fā)育健全了嗎?!
她不死心:“你確定不考慮我的騙財騙色計劃?”
曲鳶戴好星月耳墜,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他失去的是記憶,不是智商。”
那樣一個運籌帷幄,心機深沉的男人,怎么會輕易被她騙過?
甄湘:“……”
曲鳶打聽到了醫(yī)院地址和病房號,退出視頻頁面,點進一個新下載的水果app,挑了家同城評分最靠前,店名叫“赤腳大鮮”的精品水果店,下單了88個雪梨。
付款成功,頁面彈出一個對話框。
紫霞鮮子:“尊貴的客人您好,今天是我們老板老板娘的結(jié)婚8周年紀念日,您正好是第888個下單的幸運客戶,尊享一分鐘的真人現(xiàn)場送祝福待遇哦。請問您要留什么祝福語呢?”
曲鳶慢悠悠地打字回復(fù):“祝他不孕不育,兒孫滿堂吧。”
紫霞鮮子:“好的呢【可愛】”
都送梨(離)到醫(yī)院了,祝戴綠帽子什么的,客服小妹并沒有大驚小怪:“是醬紫噠,祝福語太短了,不夠一分鐘的容量,您是否允許我們多才多藝的騎士小哥哥圍繞主題即興創(chuàng)作呢?”
曲鳶無所謂:“【ok】”
時間差不多了,她換了條淺紫色收腰紗裙,鞋子選的是jimmy choo的春夏限定新品,8.5厘米細高跟,粉紫閃鉆漸變,熠熠生輝。
六點出頭,曲鳶在醫(yī)院南門下車,走了十幾步,狂風驟起,眨眼間黑云堆積,天地黯然失色。
樓下悠閑散步的病人們坐回輪椅,被家屬或護工推著匆匆四散,曲鳶與他們逆向而行,一一擦肩而過。
她容色清艷,裙擺搖曳如花,不疾不徐地前行,姿態(tài)曼妙,行走如風。
腳下是不歸路。
只能往前走,再無法回頭。
等離婚協(xié)議一簽,她和他徹底劃清界限,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幾分鐘后。
曲鳶進了電梯,藍牙耳機里,甄湘仍不放棄說服她:“外界都在傳徐墨凜要和你離婚,你什么好處也沒撈著就成棄婦的消息,大家全等著看你的笑話呢。”
“你表姐壓在你頭上作威作福,多次從中作梗讓你投資的項目破產(chǎn),你就不想借徐墨凜的勢進行反擊?”
曲鳶絲毫不為所動,心不在焉地想著要怎么言簡意賅跟失憶的準前夫解釋他們婚姻破裂的事實。
甄湘憤憤不平地握拳,咬牙切齒道:“還有,你最好的青春就這么白白倒貼給徐墨凜那狗男人了?!石頭丟進水里還能聽個響呢,他怎么也得賠償你的青春損失費吧?”
人可以不要,反正要了也不知道中不中用,但錢,是萬萬不能不要的!
電梯到達徐墨凜病房所在的樓層,曲鳶走出去,在走廊站定,她特意壓低了嗓音——
“甄湘,你別勸我了。我曲鳶這輩子就算餓死,窮死,走投無路被逼跳樓,都不會要他徐墨凜的一分錢。”【注】
甄湘頓時啞口無言,眼里像進了小飛蟲,她胡亂揉了揉,匆忙結(jié)束通話。
這家私立醫(yī)院隸屬興陽集團旗下,vip病房走廊鋪著防滑消音的地墊,高跟鞋踩上去悄無聲息,曲鳶等手機時間跳到了18:18,施施然轉(zhuǎn)身,朝不遠處亮著燈的病房走去。
病房門沒關(guān),曲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男人,他背對著門,姿態(tài)筆挺,藍白條病號服遮掩不住流暢有致的肌理線條,唯后腰處有幾處凌亂褶皺,不同于平時的精致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