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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鳳霞這么一鬧,越發(fā)理直氣壯的不進(jìn)廚房,王麗珍也裝糊涂,張紅英自己偏心斷不了官司,索性也跟著裝糊涂,于是還沒出月子,周小娥就又糊里糊涂接管了一家人做飯的差事。
林建民不讓她去,可她嘴上應(yīng)著手下卻只管干,半點沒覺得委屈。
“順手的事兒,再說咱們是小的,多做點也是應(yīng)該的。”
她總這么說,叫林建民也沒法跟兩個嫂嫂鬧,總不能媳婦兒在這兒出力,他跑去拆臺吧,林建民不傻,反正也就這兩天,周小娥就該回娘家住了。
沒過兩天到了一號,是棉紡廠發(fā)工資的日子。
林建國的工資一直都是王麗珍代領(lǐng),倆人加起來有兩百塊錢,在這個年代絕對算是高薪了。
林建水領(lǐng)完工資,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廠子外頭的炒貨店給田鳳霞買零嘴。
其實別看這一家子誰都不喜歡田鳳霞,可林建水打心里是待見自個兒這個媳婦的,不可否認(rèn),田鳳霞長得好看,小寨村的大姑娘都沒她好看的。當(dāng)初結(jié)婚的時候,他答應(yīng)過田鳳霞進(jìn)城里生活,可如今廠子效益不好房子也不好分,他也沒辦法,只能多慣著點自個兒媳婦兒。
一路回家,林建水剛進(jìn)門,就看到了自個兒媳婦兒。
田鳳霞站在門檐下,攔著林建水朝大屋努了努嘴,“大哥把生活費交了,你也去交!”
“我知道,喏,給你買的瓜子?!绷纸ㄋχ鴱陌锾统隽宋逑愎献?,卻被田鳳霞一把塞回了提包里。
“先收著,到屋里再拿。”
林建水笑笑,知道媳婦兒這是跟大哥大嫂較真,就停了自行車進(jìn)堂屋去了。
再過兩天就是三號了,剛子滿月,這些年條件好了,村里孩子也有辦滿月的習(xí)慣,雖說請的不多,可街坊鄰居吃個糖的熱鬧總還是有的。
所以發(fā)了工資,林建國和林建水都尋思辦滿月用錢,一點也沒耽擱。
田鳳霞在外面瞅了會兒,到底還是沒憋住,跟著進(jìn)了堂屋,正看見林建水給他娘遞錢,桌子上擺著一張五十塊的大票,林建水手里是五張大團(tuán)結(jié)。
她瞥了一眼,狀似無意道:“就咱們交了啊,老三的呢,整天在家溜孩子曬太陽,媽您可不能這么偏心眼。”
張紅英瞪她一眼,打開柜子從里頭掏出來個手絹,“喏,這是老三的,也是五張大團(tuán)結(jié),你聞聞,還帶著雞蛋餅的油煙味兒呢,別說我護(hù)短騙你們!”
田鳳霞湊上去真要聞,卻被林建水一把拉了回來,拽著她趕緊出了門。
“你說老三賣雞蛋餅,就每天早上那么一小會兒,能賺五十塊一個月?”
林建水不知道,屋子里的張紅英也不知道,她也沒想到小兒子賣個早點,居然快趕上當(dāng)工人的工資了,這世道看來真是要變呀!
到了辦滿月這天,林建民沒去擺攤,一早就蹬著三輪車去縣城接丈母娘和小舅子了。
周小娥則給兩個孩子換上了新肚兜,鮮亮的紅顏色把秀秀襯得越發(fā)白,剛子顯得倒是越發(fā)黑了,尤其秀秀的肚兜前面還繡了兩朵花,剛子卻是光板,越發(fā)顯得秀秀精致好看。
不過這也不能怨周小娥偏心,林建民這個月雖然擺攤掙了六十多塊錢,可交了生活費手里也就十幾塊了,這過完滿月她還得回娘家住幾天,肯定不能空著手回去,所以這錢還是緊緊巴巴的。
要不是前兩天她娘家媽來家里,看倆孩子穿得實在磕磣,回去翻出來一塊壓箱底的紅棉布給林建民,周小娥又熬油點燈給做了兩個小肚兜,孩子們今天只怕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院子里擺了五張大圓桌,請的都是林家的知近人,農(nóng)閑時節(jié)大家伙兒也沒事兒,不到十一點人就陸陸續(xù)續(xù)來了,院子里人聲鼎沸,剛子看了一會兒就困了,秀秀卻一直眨巴著眼睛,好奇的打量著滿院子的人。
這樣熱鬧的情形,看得周母十分感慨,“好,真是好??!”
周小娥的性子其實是隨了周母,母女倆一樣的軟和性子,可周小娥的爸爸沒的早,她媽一個人拉拔兒女性子又軟,磕磕碰碰這么些年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如今看到女兒有兒有女,更加感慨了。
畢竟這時候人們潛意識的認(rèn)知里,女人結(jié)婚要生了孩子,才算是真正融入了婆家的。
吃完滿月酒,周小娥就要帶著孩子跟周母回娘家了,青山縣這邊的風(fēng)俗,孩子滿月要挪騷窩回娘家住幾天,好讓婆家人把月子里尿透了的褥子被子好好清洗晾曬,祛病除災(zāi)。
村子里來吃酒的客人都還沒散完,張紅英拉著周母一個勁兒的說舍不得周小娥和孩子,周母只說回去住兩天就回來了,可張紅英一直念叨,林建民把媳婦兒孩子常用的東西一趟趟都搬完了,張紅英那邊還沒說完。
“媽,過兩天就回來了,到時候您再好好疼小娥就行了。”林建民是想拆他媽臺的,但是到底沒經(jīng)驗,話到嘴邊又拐了彎。
張紅英白了他一眼,這才松開了周母,放他們走。
林建民不明白,張紅英這回,是真的很舍不得周小娥,前幾天王麗珍跟田鳳霞為做飯吵架的事兒還沒淡呢,周小娥這一走,難道叫她這個做老婆婆的去給媳婦兒們做飯?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
林建民蹬著三輪車,載著媳婦兒丈母娘小舅子和兒子閨女,三輪車斗里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累。
周小娥的家,在機械廠家屬院里,她父親原來是機械廠的工人,房子也是廠里分的,離棉紡廠不遠(yuǎn)。她弟弟周小凱今年才十八,還沒娶媳婦兒,母子倆對周小娥回家住,都是高興的不得了。
三輪車剛進(jìn)胡同口,周小凱就跳了下來,他一路抱著剛子,這會兒挺直了腰板托著大外甥,那模樣,別提多得瑟了。
“呦!小凱接外甥回來了?”
“這小子長得真壯實,別說還真像舅舅!”
林建民騎著三輪車把周小凱落在了后頭,不過聽著身后的這些恭維,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有點酸。
兒子明明跟他像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這些人也真是走眼得很。
把周小娥送回了娘家,林建民還是得回小寨村,家里的被褥還得他自己回去洗曬,別看媳婦兒孩子不在,林建民反倒更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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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雞都叫了幾遍,林家的小院里還是靜悄悄的。
家里的工人都是八點上班,平常大家都是七點就起,吃了飯剛好七點半出門,可今天,老大老二都是七點過十幾分才起來。
林建國從屋里出來的時候,一直喃喃著“起晚了”,可林建水看都沒看他一眼,拿著茶缸子刷牙洗臉,收拾完也根本沒往廚房看,騎著自行車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