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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沒有再強撐的理由,僵硬的身體一松,任自己陷進深不見底的黑暗。
在徹底被深淵吞沒的那刻,他產生了極為短暫的幻覺。
他聽到了盛間的聲音。
*
偌大的仙盟廣場上夏星垂、奚樂、須銘三方對峙,誰都不肯退讓半步。
奚樂記得尊上交代要速戰速決,不由催促道:夏盟主,葉公子可是要撐不住了。
須銘見夏星垂猶豫未決,也跟著道:還望夏盟主盡快下令,處死葉知離,為告慰各位同道在天之靈!
須銘話音未落,人還沒剛站起來多久,又驚恐著噗通跌了回去。
廣場上的風像是全被抽走,驟然變得寂靜。
幾乎是轉瞬間,威壓雷霆般摧枯拉朽地從天穹壓下,寒冰瘋狂在廣場上蔓延,將原本富麗堂皇奢而不俗的地界盡數覆蓋,成了座徹頭徹尾的冰宮。
映著半明半昧的月光,竟是有幾分綺麗的味道。
而在這份綺麗間,眾弟子全都顫抖著跪在冰原之上,鮮血一吐出口就被凍成冰坨子,砰砰砸落冰面,連滾都沒打上一個就又凍在了一起。
本尊的人,還輪不到爾等插手。
盛間不知何時出現廣場中央,懷中擁著已經失去意識的葉知離,鋒利的眉尾下眼神凜冽森寒,從夜如同出了禁制的猛獸,守在他身邊發出震天撼地的咆哮,似要將眼前的一切盡數吞沒。
第71章 燕泉
雪花揚揚灑灑落下,將大地染成無垢的白色,亮如晝日。
廣場上唯有夏星垂和聞默兩位仙盟盟主還能站直穩著,剛才還悠哉自得勝券在握的奚樂再也輕松不起來,全靠長劍撐地才不至于丟人地跪下去。
她勉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元衡劍尊來得總是很快。
盛間無暇理會,懷中葉知離身上的魔氣比一只高階妖魔都要濃郁,面色灰白,連嘴唇都變成了黑紫色,他用神識去探查對方識海,本就沉著的一張臉愈發讓人膽顫。
冰層裂開無數道紋路,噼里啪啦向周圍伸展開去。
他他抬眼看向奚樂,寒聲道:你們做的?
奚樂仍是彎著腰,努力抬頭看他:劍尊,做妖魔有什么不好,不比當人來的自在?
盛間腳下一晃,連個殘影都沒留下,眨眼間便出現在奚樂背后。
消失的風再度出現在廣場上,揚起了他臉頰邊的一縷青絲。
人頭從奚樂修長的項上滾落,不輕不重地砸向地面,那張秀美的容顏上連一個驚訝的表情都來不及出現。
魔尊的心腹,世人聞風喪膽的魔將,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第二條性命,就這么被快到看不清的招式再次結束。
鮮血順著從夜劍間緩緩滴下,形成了一朵朵燦艷的小冰花。
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知元衡劍尊修為近仙,沒想到卻是已經強悍到如此地步!
盛間充耳不聞,攬著葉知離就想離開。
須銘踉蹌著站起了身,強行擋在他前方,視死如歸地道:盛間,你伙同葉知離盜取混元乾坤瓶,謀害湘靈性命,難道想就這么一走了之嗎?!
盛間眸中閃過一剎的驚愕,又很快被掩在眼底,只冷冷道:讓開。
夏星垂在他身后出聲:劍尊,今日之事,為你,也為葉道友的清白,需得一個解釋才好。
盛間反問:他在你仙盟變成這副模樣,夏盟主還未給本尊一個解釋。
夏星垂應道:既是如此,劍尊更該留在仙盟,好好聊聊才是。
想著之前混元乾坤瓶事上的交情,盛間對夏星垂多了那么一丁點耐心:來不及了。
夏星垂聞言和聞默對視一眼,一同猜到了什么。
在他抬腳欲走之際,有人提劍踏雪而來。
有什么來不及!盛間,你今日必須留下一個交代!
盛間轉身看去,卻是宗邵元。
昔日意氣風發的老友頭發半百,記憶里的爽朗尋不到一絲痕跡,唯有陌生的、孤注一擲的決絕,隔著條被冰雪遮蓋的小道,形單影只地站在他的對立面。
若是平時,他或許會多說上幾句,可現在葉知離情況危急,實在顧不得那么多。
他皺眉道:宗湘靈的事,與知離無關,我不愿與你動手。
宗邵元痛失愛女還未滿一日,正是最悲慟的時候,聽他言語更是怒極反笑:你當真要為了護著一個入了魔的前道侶,連一世英名,公道正義都不顧了嗎?!
盛間簡短道:這是我的事。
宗邵元忍受不住起勢攻了上去,口中不忘凄聲質問:那湘靈何其無辜!
宗邵元作為六羅門的門主,修為比須銘高上一個大境界,招式狠辣,劍出如風,次次直取盛間命門。
而盛間正如自己所說,念及舊情不愿與之動手,僅連連閃避,可宗邵元卻不肯放過,知自己不敵,劍鋒一轉,竟是朝向了盛間懷中的葉知離。
從夜終于動了。
盛間右手一抬,將宗邵元撥到一邊,趁機御劍就要離開仙盟。
宗邵元連忙跟了上去:休走!
盛間生出不耐,調動靈力,寒冰自宗邵元腳下法器而起,牢牢將宗邵元下身裹在其中,打著旋往地面墜落。
然而解決了宗邵元,聞默又追了上來,攜萬物生與從夜抵在一起,寒藍與熒綠在二人身前轟然炸開。
火花四濺間,盛間冷聲道:仙盟要攔本尊?聞默幾不可查地輕聲提醒道:從西南方向走,那邊防衛薄弱。
她與夏星垂心知肚明,盛間和葉知離兩人都是無辜被妖魔奸計陷害。
可葉知離被辨妖盤判定為妖魔,這是眾人親眼所見之事,盛間又在盛怒之下凍上了仙盟廣場,她若是什么都不做,以后仙盟又該如何自處?
面子工程,總要做一做的。
盡管聞默根本攔不住自己,盛間還是神色稍緩,承了這份情意:多謝。
說完便頭也不回,帶著葉知離往西南方向飛去。
*
燕泉山是座沒什么名氣的小山,低調的夾在某條山脈一隅,甚至有的輿圖上都沒有記載。
靈氣說不上充沛,但也不至于太過匱乏,總的來說中規中矩,因人跡罕至,叫不出名字的樹長得老高,野草跟著在下面瘋長,都不知道是哪兒來的這么多養分。
葉知離緩緩睜開眼,入目是張簡單干凈的木床,他鼻尖動了動,聞到了草木清新的香氣。
發生什么了?
因為剛剛轉醒,他腦子里空白一片,用手撐著床榻坐了起來,側目環視所處的環境。
屋內的空間跟他在玄澗閣的正房差不多大,陳設風格統一,大方素雅,細節處又不缺少溫馨點綴,一看就知道屋主人精心下過功夫。
葉知離忽地一愣。
不對啊
這不是他當初和盛間成親的地方嗎,屋主人就是他和盛間來著,他怎么在這兒?
他應該在
葉知離表情慢慢變得凝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