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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幾波看望的人后,他一個人在院里借著月色喝起了茶。
這一趟三若山之行可謂收獲頗豐。
他們搗毀了玄澗閣境內一個妖魔據點,發(fā)現了一處妖魔裂隙,還將辨妖盤的陣法傳送給了各大門派。
潛藏在人間各處的妖魔很快就會被揪出來,到那時候,仙魔之間的戰(zhàn)事則會有全新的局面。
所幸他們打了個先手,總不會太糟糕。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疑點也有很多。
夢魔那天明擺著是想與他說重生的事,卻被盛間給打斷了。
他的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連姚烏這等水平的修士都沒發(fā)現魂魄的問題?
妖魔三番五次的想要抓他去魔界又是為了什么?
他上輩子就是個陷在情情愛愛里的小人物,一出門就死了,這輩子也就當了個聯(lián)絡使,可如果妖魔真想利用他來挑撥玄澗閣和仙盟關系,直接殺了他便是,何必費這么大的勁要抓他回去?
他感覺自己進了張精心編織的網里,往哪個方向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正當他想得入神,一道悅耳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大半夜的不睡覺,一個人在這兒吹什么風?
葉知離抬頭看去,黑無常穿著貼身的黑色短衣,娉娉婷婷朝他走來。
單從長相來看,黑無常絕對是世間少有的美人,一顰一笑間都帶著成熟風情,說話腔調有點江南水鄉(xiāng)的味道,每個尾音都在人心上勾著。
他起身拱手:黑無常姑娘。
黑無常笑了兩聲,自顧自在他對面坐下:聯(lián)絡使怎么都這么文縐縐的,我俗名邀琴,你叫我名字便是。
幾次簡短的接觸,葉知離也摸清了黑無常的性格,跟她姑娘來姑娘去,只會惹她不高興,于是從善如流道:邀琴。
黑無常點點頭:這才對嘛,上次裝鬼嚇你,對不起啦。
葉知離給黑無常倒了杯茶,笑道:沒關系,我理解你們的心情。
黑無常淺淺啜了一口,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打量起他的臉,眼神不知該說是探究,還是憐憫。
他被這復雜的目光看得摸不著頭腦,不由問道: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黑無常換了個姿勢,腰好像永遠也挺不直,彎著曖昧的弧度:沒有。小葉子,你覺得劍尊是個怎么樣的人?
黑無常今天晚上來得莫名,話也說得莫名,不過他還是認真回答道:劍尊溫暖又強大。
黑無常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俏笑道:我倒是第一次聽人先用溫暖這個詞來形容那個冰坨子的。
葉知離也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么直白的說盛間冰坨子,跟著露出一個笑容。
只是那笑容有些短暫,想到盛間現如今仍舊身在魔界,生死未卜后便淡了下來。
還不等他情緒低落,黑無常繼問他對盛間的看法后,又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冒出來一句。
你喜歡盛間嗎?道侶那種。
這問題來得實在突然,他一雙下垂的小鹿眼眨了眨,茫然又無辜:???
黑無常繼續(xù)道:那天洞穴邊上,我們都看到了。
葉知離苦笑著解釋:劍尊高義,愿意為了玄澗閣與仙盟之間的和平獨闖魔界,我一介底層修士,實在是受之有愧。
黑無常挑眉:連炸五常境兩個傳送點,復寫改進任星河陣法的底層修士?你對自己的認知好像有點問題。
他聞言沉默了會兒,上輩子一直跟在盛間身邊,有什么事盛間會直接解決,他只知道自己學陣法學得比劍道快,但確實對自己的實力沒有一個準確的認知。
加上六羅門上下一直對他都是打擊的狀態(tài),他心里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底層修士。
只是現在被黑無常這么一說,倒像拿喬了。
他摸摸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
黑無常見他那樣,不帶惡意地笑了一聲:好了,不逗你了。小葉子,你喜歡盛間嗎?
葉知離又是一陣沉默。
黑無常也不急,靜靜地等待對方的答案。
她向來尊重強者,三若山這次的情況她聽姚烏說了,葉子年紀不大,本事和人品皆是一流,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她還親眼目睹了在洞穴外,葉子撕心裂肺的喊叫,那是理智之外,全憑本能的一種反應,做不得假。是個重情義的人,只是這份情誼,偏偏是對著盛間
半晌后,她看見葉知離篤定地搖了搖頭,一雙較旁人深上許多的瞳孔黑得發(fā)亮:不喜歡。
無論被問上幾次,葉知離心里都清楚的知道,他不喜歡盛間了。
以他的性格,如果還有一絲情意殘留,就不會選擇和離這種決絕的方式。
他很累。
喜歡盛間這個想法在他腦子里一冒出來,他就本能地感覺很累。
在聽到他的回答后,黑無常從儲物袋里掏出了個畫軸放在石桌上。
這是我剛剛從盛間房里偷出來的,就當我為上次嚇唬你道歉吧。
葉知離不明所以,在他要拿起畫軸的瞬間,黑無常一把按在畫軸上,提醒道:我先聲明,我對那個大冰坨子沒興趣,給你看這個,是不想你誤入歧途。
他表示自己明白了,黑無常這才松開手,任他將畫軸小心展開。
是張人像畫。
畫上的人約莫二十出頭,一身藍白相間的飄逸長袍,黑發(fā)被精致的同色發(fā)冠束在頭頂,手中佩劍的劍尖上端著朵盛開的花,一雙鹿眼笑意盈盈,似是要將那花送給畫外之人。
單看面容,與他有八分相像。
那是上輩子的他。
第22章 說書
葉知離看著那幅畫,心中生出些恍若隔世的錯覺。
也不算錯覺,那確實是自己上輩子的事了。
葉知離。
他許久未被人喊過名字,乍一聽這三個字卻還是下意識地抬眼過去。
黑無常正盯著兩根纖細手指間的骨瓷杯,看也不看他:盛間早年尚在六羅門的時候,曾有一位未公開的道侶,名叫葉知離。后來某次葉知離離開六羅門境內,不幸遇到大批妖魔,金丹自爆而亡。
盛間對此人情根深種,為他離開六羅門,來到了抗擊妖魔的前線墟水洲玄澗閣。
葉知離像是聽到什么絕頂好笑的笑話,沒忍住輕笑出聲。
情根深種?
盛間對他?
若盛間真對他情根深種,何至于成親幾十年沒有外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若盛間真對他情根深種,何至于對他受盡白眼的事從來不聞不問?
若盛間真對他情根深種,何至于那么干脆的簽下和離書,他又怎么會以全新的身份坐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