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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梟將用油紙包好的一包東西塞到了他手里,齊陵低下頭一下,就見幾個白白胖胖的包子躺在紙袋里面,還冒著騰騰的熱氣,頓時剛剛的那點委屈也不見了,乖乖地咬著包子吃。
等他吃過早飯之后,林梟也將兩人的東西收拾妥當,也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件厚實的披風蓋在他身上,這才領著齊陵下了樓,而之前他找的車夫已經等候在外面了。
齊陵似乎有些怕生,怯怯地躲在他的身后,手里頭還緊緊地抓著林梟的衣服。
說起來他跟著林梟也有七年了,凌厲果決,也是從血中走出來的,林梟也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現在這般怯懦無助的模樣,心里頭的愧疚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別怕,跟著我就好。
林梟輕輕地摸了摸齊陵的腦袋,拉住了他的手輕聲安撫著,說來也是神奇,聽到他說完這話之后,齊陵的身體真的停止了輕顫,連那雙無辜單純的眸子似乎也慢慢平靜下來,隱隱地似乎變成了林梟熟悉的模樣。
齊陵低下頭看了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掌,抿了抿唇,緩緩地收緊了自己的手,眼中再無半分彷徨,任由林梟帶著自己坐到了馬車里面,還不等他說些什么,自己便主動的湊了過去。
早上起得早,你喝點水潤潤嗓子,再靠我身上睡會兒。
林梟垂著眸子將水壺遞給了齊陵,而齊陵也聽話地抿了兩口,并未看見林梟那暗沉的目光。
等他喝完了水,只覺得剛剛消散了的困意再次上涌,便倒在林梟懷里沉沉地睡了過去,而林梟見他熟睡之后,卻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原本還想讓你再多傻幾日,可還是舍不得,我的美夢也該醒了,但愿你醒了之后不會怪我。
第93章
官道之上,一輛普通的馬車吱吱呀呀從北州城內駛出,急匆匆地朝著西南方向奔去,似乎在趕時間,在路上片刻都不曾停留,直到傍晚的時候,才終于停在了客棧之前。
車夫是個中年漢子,大概四十左右的年紀,身形健壯結實,在停下車之后,很麻利地跳了下來,將行李從車上卸了下來,這才輕輕地敲了敲馬車車窗。
公子,到汶水縣了。
馬車之內,林梟緩緩睜開眸子,低下頭就看見齊陵還趴在自己懷里沉沉睡著,他嘆了口氣,摸了摸那溫軟的臉頰,將人直接打橫抱了起來,然后緩緩地走出了馬車。
辛苦你了,趕了一天的路,先去吃飯吧,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明天一早帶著車在門口等我就行了。
林梟點了點頭,將一包散銀遞給了車夫,那人臉上本來還有些疲憊,在掂量了一下那銀子的重量之后立刻喜笑顏開,態度更加恭敬了幾分。
得嘞,公子給的賞銀這么多,那就算再辛苦我也得給你們二位盡早送到地方,只不過水云府極遠,走大路得要些時日,公子若是得空,還是要備些吃食省的路上遭罪。
見林梟點了點頭,那人也不再多說什么,在店伙計的帶領下去后院栓馬了,而林梟則開了間上房,直接把齊陵抱了上去,直到他將人放在床上的時候,齊陵仍然睡著,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林梟記得,上一次他便是這樣睡著之后,醒來了便傷了心智,也不知道這次醒來之后,他能不能變成正常的模樣,又或者傻得更徹底了?
茅子平給他傳信,說是華玉山找到了根治蝕心草的辦法,但是還缺一味藥引,名為梵天冰蕊,產自異族圣地中的玄陰圣花。
原來八寶商會中還存著一份,可在這之前,那株藥材已經連同龍女紗一起被人送到了藏劍山莊的四神將手中,早就沒了下落,若還想得到此物,只能親自前往異族所在。
盯著齊陵睡夢中安靜的面龐,林梟的眸子閃過幾分晦暗不明。
若他記得不錯,之前齊陵在看博物志的時候便對此物似乎有所在意,難不成那個時候齊陵便覺得他有朝一日會用到這種藥?
或者是說,其實這些年中,蝕心草的毒始終都在影響著齊陵?
聯想到齊陵平日里不同尋常的麻木和冷漠,林梟心里狠狠一疼,胸口都戰栗起來,揚起手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眼中滿是懊悔和愧疚。
原來竟是這樣!難怪齊陵的性子越來越冷,難怪他始終無法明白人世間的情感!自己竟然這般大意,始終都沒有發現他一直被蝕心草的毒折磨著!自己竟然還怪過他為什么就是不懂自己......
林梟驀地紅了眼眶,肩膀都輕輕顫抖起來,他俯下身子,將人抱在懷里,沙啞的聲音中是隱忍到極致的痛苦和自責。
對不起。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地拉住了他的手,林梟猛地抬起頭來,就見一雙干凈黝黑的眸子正錯愕地看著自己。
主上?
齊陵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林梟,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主上剛剛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一樣,可再次看過去,卻見林梟還是平日里的模樣,沉穩冷靜,讓人看不透心思。
你醒了?
林梟定了定神,將他從床上扶了起來,心里頭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齊陵還記得多少,旁的也就算了,昨天晚上......
齊陵唔了一聲,皺著眉坐起身來,感覺腦海中昏昏沉沉的,像是睡了太久,好多事情都在眼前一閃而過,又記不太真切,只是隱隱地記得林梟之前受了傷。
主上,你的傷!
他臉色微變,抬手就要去扒林梟的衣服,而林梟則手疾眼快地擋了下來,面不改色地說道:過了這么多天,早就好的差不多,你呢?感覺怎么樣,還記得這幾天的事情么?
齊陵茫然地坐在那里想了想,還是想不起來,目光黯然地搖了搖頭,而林梟見他這副模樣,心里反倒偷偷地松了口氣。
之前你突然就傻了,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后來我受傷那天,你好不容易清醒了一會兒,結果還沒等問什么,我又暈了過去,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你傻得連話都說不全了。
他搖了搖頭,輕輕笑了出來,剛要伸手摸摸齊陵的臉,卻猛然想起這人已經清醒過來,又悻悻地把手放了下去。
齊陵似乎還有些頭疼,眉頭輕蹙,低聲道:是屬下無能,給主上添麻煩了。
林梟坐在他身邊,垂著眸子探了探他的手腕,低聲嘟囔了一句:我寧愿你再多麻煩兩天。
因為他說話聲音太小,齊陵沒太聽清,再加上渾渾噩噩的時候太久了,心里有些煩躁,便索性靠了過去,疑惑地問道:主上在說什么?
那驟然靠近的溫暖讓林梟手腕一震,差點習慣性地把人摟進自己懷里,若齊陵還傻著,他便也就那么做了,可如今這人已經醒了過來,林閣主也不得不繼續隱忍,維持著那苦澀的距離。
他見齊陵眉頭皺在一起,嘆了口氣,伸出手指在那糾結的眉心揉了揉,低聲道:頭還在痛?
被他揉了兩下之后,齊陵感覺腦袋里輕松了很多,那種煩躁感也漸漸退去,便低低地嗯了一聲,索性躺在了林梟腿上,任由他幫著自己揉著眉心。
嗯,感覺不太好,好像忘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林梟心里一跳,看著他溫馴的側臉,心頭有些發熱,聲音又低沉了幾分。
這幾日倒也沒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情發生,你若不記得就算了。
雖然話是這么說,但是一想到齊陵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林梟心里還是有著淡淡的失落,卻沒想到齊陵皺著眉搖了搖頭,唇瓣緊緊地抿著,臉色有些難看,許久都沒說話。
林梟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深深地看了他兩眼,慢慢將齊陵扶好,冷厲如蒼鷹般的眸子此時也多了幾分震驚和緊張,他頓了頓,突然啞聲問道:你還記得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