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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說真心喜歡不如多住兩年,反正我不反對,楊沉肯定也對此拍手叫好。
他并不介意我的走神,拉家常似的問:“你現(xiàn)在和誰在一起?楊沉么?”
今天的任務(wù)是在他面前扮演怯懦沖動的笨孩子形象,于是我沉默幾秒才輕輕點頭:“我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他一直、一直管著我,不讓我出門,也不準我來這邊……”
抱歉,楊沉,反正你和陸長柏已經(jīng)是死敵,多背一頂黑鍋估計也沒什么影響。
陸長柏搖了搖頭:“以后爸爸不在,你這個軟綿性格,豈不是被他死死拿捏住?”
我垂著眼睛咬了咬唇,一派手足無措姿態(tài)。
他似乎被我這副模樣逗笑:“好了,好了,爸爸還有幾個靠得住的朋友在外面,你要是受不了楊沉,就去找他們幫忙。再不成讓楊沉他爸管管他,你畢竟是我兒子,看在過去的份上,這點情面楊涉川還是會給的,嗯?”
我內(nèi)心惡寒得直犯嘔,盡管知道自己該點頭稱是,奈何演技有限,做不出恰當反應(yīng)。
又怕陸長柏看出異樣,伸手在桌面下狠狠一掐大腿,痛得直咬牙,眼中泛出“感動”的淚花:“嗯……我知道了。”
他安撫了幾句,說:“我一直沒見驚帆,不知道他最近如何?”
陸驚帆花白的頭發(fā)在眼前閃過,再看陸長柏這張云淡風輕的臉,心頭掠過一陣惱火:他明知陸驚帆在外多么煎熬,卻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我決不能表現(xiàn)出半點不滿,深呼吸幾次,表情猶在抽搐——剛才掐自己下手太重:“他每天都要吃大把的藥才能睡覺,人瘦得不像樣。”
陸長柏聽后沒說什么,又問了些未被新聞報道的外界情況,我長話短說,將這段日子發(fā)生的事簡明扼要地告訴他。
聽到侯廣岳的案子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nèi)結(jié)束一審接受判決時,陸長柏終于長嘆一聲。
他不再問旁的什么,轉(zhuǎn)而與我東拉西扯,閑話許久。眼看探監(jiān)時間要結(jié)束,談話間沒涉及半點我關(guān)心的話題。
我內(nèi)心焦慮,卻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第一次去陸宅時,那些文件是他讓我親筆簽下的,東西在法律上也都屬于我,只是得到的時間早晚而已。
我必須繼續(xù)做他眼中無能又笨拙的許俊彥,才能讓這只老狐貍卸下防備。
死死咬緊口腔內(nèi)部的一塊軟肉,我強迫自己沉住氣,含著滿嘴血腥味繼續(xù)聽他說:“蘇老師給你織了不少毛衣,說是什么棒針樣式,花了許多功夫,不過還沒來得及送出去。你要是有心,就去她那兒拿走,也算沒白費一片心意。”
“好。”我乖乖應(yīng)了一聲,“你有什么話要我?guī)兔У模拷o蘇阿姨,或者陸驚帆。”
“蘇老師每個月都會來探望,哪里用你帶話。”
陸長柏停了幾秒,“至于驚帆——終究養(yǎng)他一場,總不能看他把自己作踐完了。你轉(zhuǎn)告那孩子一聲,這么些年來,我這個養(yǎng)父做得不甚稱職,所以他也不必覺得對我有愧。沒了我的束縛,以后的日子,叫他想怎么過怎么過。”
我抬頭與他對視,他的眼睛平靜而溫和,仿佛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在其中激起漣漪。
明明是他親手塑造了陸驚帆的一切,想法,感情,渴求與期待,以及被扭曲的人生。哪怕養(yǎng)條狗,精心飼養(yǎng)多年,也該動了幾分真情。
可他說不要就不要了,沒有感傷,亦沒有半點猶豫。
或許是盯他看的時間太長,陸長柏笑了笑:“傻孩子,有什么可看的?”
我放緩語調(diào),低聲下氣地說:“我只是覺得……我們一點都不像。我什么都不懂,要別人教才知道怎么做,自己又沒主見……”
“驚帆比你聰明,但聰明過頭,免不了生出歪心思。”
他意味深長道:“彥彥,聽話也有聽話的好處,以后你會慢慢明白。”
我微揚唇角,輕輕抿出一個笑容,仿佛被他的話鼓舞。
我讓小霍送我去了陸宅。
既然決定在陸長柏面前扮演孝順兒子,自然要將他說的每個細節(jié)落實到位,免得下次被問起時露出破綻。
其實一件圍巾根本不值得親自來一趟,但之前匆匆見過的幾面里,蘇莞對我的溫柔關(guān)切句句發(fā)自真心。如今陸長柏鋃鐺入獄,我無論如何也該去看望一下這位名義上的繼母。
大約是主人無心打理,花園里的花草不似曾經(jīng)茂盛,加上秋意漸濃,院子里的景象顯得有些蕭瑟。
這棟房子歸在蘇莞名下,是她的個人財產(chǎn),因此并未被沒收。
心思在腦海里一轉(zhuǎn)而逝,我按下門鈴,過了好半天門才被打開,一個憔悴的中年婦人出現(xiàn)在我面前。
蘇莞挽著條披肩,整張臉像是在淚里泡過,一雙丹鳳眼有些浮腫。她看到我,眼睛頓時紅了,泣道:“彥彥,你爸爸出了好大的事,你知道么?”
“蘇阿姨。”我嘆了口氣,扶著她進屋,“我知道,昨天去看過他了。”
我陪蘇莞坐在沙發(fā)上,聽她從陸長柏被起訴說起,一直說到前幾天去探監(jiān)的情況。她身材有些富態(tài),哭起來時偶爾會喘不過氣,嚇得我時刻保持緊張,生怕她暈過去。
“……我說陸老師,咱們不是沒有關(guān)系,怎么能讓楊家那個臭小子這么栽贓陷害?還有楊涉川,以前跟我們關(guān)系多好,現(xiàn)在才看出手臟心黑,也不管管他兒子,就許他這么胡作非為,簡直沒有天理。”
“陸老師反過來勸我,說背后關(guān)系復雜著呢,讓我千萬別為這事奔波,保重身體要緊。我天天想著他在里面吃不好穿不好,怎么能保重得了?彥彥,你爸爸都五十了,就算他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也不能這么折騰他呀……”
蘇莞對這件事的內(nèi)情所知不多,也不清楚我在其中的關(guān)系,翻來覆去無非是罵楊沉和他父親白眼狼,或者埋怨陸長柏不許她回娘家搬救兵。
我在內(nèi)心苦笑,能做的唯有耐心聽她發(fā)泄苦悶,時不時勸慰兩句。
半晌后,蘇莞逐漸冷靜下來,用手帕拭了拭眼淚,對我歉意道:“彥彥,你看我這成天不出家門,也找不到誰能說知心話,說起來沒完沒了,居然一口水都沒讓人端給你喝。”
我連說沒關(guān)系,剛剛我已注意到,陸家的傭人被遣散,只剩一個保姆在照顧她起居,別墅里安靜得近乎壓抑。
她哭了許久,心情總算舒暢了點,滿懷期待地問我:“中午留下來么?我下廚做兩個菜好不好?陸老師最喜歡吃我炒的螺片了。”
我看得心酸,也確實推辭不過,便答應(yīng)下來。吃完飯,我說起那件毛衣,蘇莞忙說:“早織好了,放在驚帆的房間——”
她陡然截住話頭,雙眼又是一紅:“陸老師被帶走后,驚帆好久都沒回來了。我聽說他出庭作證,和楊家人一起陷害陸老師,但我每天昏頭昏腦的,也搞不清楚。彥彥,到底有沒有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