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人同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將手里提著的塑料桶放下,嘩啦一聲水音,我探頭一看:“嚯,這么多魚!”
“哪有很多,才四條。這幾條還能看,稍微小點的被黃哥要去喂貓,更小的——我直接放了。”
日頭比之前弱了點,但宋城額角仍出了一層汗。他接過我手里蒲扇,用力扇了幾下:“不過,下回不管黃哥怎么勸,我都不去了。”
“為什么?”我奇道,“釣魚考驗坐不坐得住,以你的耐心,應該不至于覺得煩吧?”
他用蒲扇指了指另一側,又卷起衣袖露出結實手臂,以及上面的幾個紅包:“河邊蚊蟲多,衣服擋不住。而且黃哥太能聊,一分鐘都靜不下來,魚還沒上鉤,全被嚇跑了。”
我撲哧一笑:“家里不指望你的魚做飯,釣不上來也無所謂。”
“但我沒有成就感!除非你跟我一起,我專心釣魚,你把他拉遠點。”宋城握著蒲扇給我扇了會兒風,“怎么吃?清蒸還是紅燒?”
我想了想:“天熱,吃不下飯,想喝點湯湯水水的,不如做豆腐魚湯。你別動手,讓我下廚,這道菜我做過幾次,今晚再試試手藝。”
“行,聽你的。”他在我頭上揉了把,將扇子還給我,“先回屋,我把魚收拾了。”
過了一周,黃先生果然又來邀宋城去釣魚。
宋城不在,他改變主意,想拉我一起,還描述了一番垂釣之樂。我不應這話,起身問他:“黃哥熱不熱?我昨天上午煮了綠豆沙做冰棍,凍到現在應該好了,來一根?”
黃先生欣然道:“來!”又嘴巴不停地說:“這幾天真是曬得死人,還好咱們住山里,你們又有棵樹擋擋,不像我家,地上烤得滾燙,隔著拖鞋都燙腳。”
“到傍晚就好了。做了不少,我們兩個人吃不完,你帶點回去。”
他夸張地推辭:“哎呀,這怎么好意思?每回來都滿載而歸,我倒像是來你們這兒上貨似的。”
“吃的玩意兒,不值什么錢,再說前天我們不也去黃哥你家地里摘玉米了么。”我進屋拿了只冰棍給他,“嘗嘗味道好不好。”
他接過去咬了口冰棍,登時挑起大拇指:“君彥,這味道,絕!比外面買的好吃。怎么做的?算了,你不用說,說了也沒用,我做不來,只會吃。”
我含笑應了聲,他問:“這兩天怎么沒看見小段?又上山采風了?他真夠敬業,也不嫌蟲子叮得慌。”
“他去鎮上定新躺椅了。”我說,“臥室里那把上了年頭,昨天下午他在上面睡午覺,睡得正熟,椅子塌了一半。還好人沒事,但哐當好大一聲響,我在外面差點嚇出毛病。”
這屋子的原主留了不少木制家具,整體風格與這依山傍水的小院相合。我和宋城住進來后,覺得既好看又實用,干脆將這些東西留下。
不料有只躺椅不經用,也是宋城點背,中午不睡床,偏偏選了它來休息。
黃先生笑了半天,又道:“壞椅子在哪?我會點木匠活,讓我瞅瞅能不能修,省得花冤枉錢。”
我不在乎一把椅子的價格,但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也不好掃興,便兩人合力將壞躺椅搬到院子中間。
黃先生蹲下仔細研究的時候,我在一旁拿著工具箱,心思卻不在上頭。
宋城的精力遠甚于我,幾乎始終保持神采奕奕的狀態,很少睡午覺。但他這段日子似乎有心事,夜里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好幾次悄悄起床離開臥室,直到天蒙蒙亮時才回屋。
我睡得淺,能意識到他下床,甚至隱約聽到他到外面打電話,不知在忙什么。
如此不眠不休,他的精神怎么可能好得起來。就連切菜時也心不在焉,差點傷到自己。我忍無可忍,好不容易哄人去午休,結果鬧了這么一出。
黃先生椅子沒修完,宋城的車已沿山路駛到院外不遠處。
我聽到聲音,出院子迎他:“回來了?”
“嗯。”他下車時臉色有些難看,見了我,頓時溫和不少,“沒買著和臥室里其他家具配套的。”
我說:“不著急,大不了叫人定做。”
他點點頭,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裝作沒留心,說:“黃哥在修舊的那把,他說問題不大,花點功夫能弄好。我調了幾種餡兒,中午咱們包餃子。”
宋城沒再說什么,恢復了平常溫和從容的表情:“嗯。多包點,留黃哥吃個午飯。”
我睨他一眼:“我不是傻子!這種人情世故還用你教。”
他就笑了,眉眼彎彎:“嗯,我家俊彥真聰明。”
不和諧的插曲被輕輕揭過。
所有即將發生的不幸俱有預兆。
比如一次不該出席的聚會,一個無意間造就的誤會,一瓶鎖在抽屜深處的安眠藥。
又比如,一場失敗的官司。
陸長柏提出上訴。
這天晚上宋城摟著我,我們倆靠在床頭看節目,時不時說上兩句。朝夕相處,我不可能察覺不到他的沉郁心情,只是若無其事地等待,等焦躁的氣球漲滿,等平靜假象被戳破的剎那。
但等這個消息真的落在我耳里時,我的第一反應卻是:能讓這老狐貍在短時間一敗涂地,陸驚帆最終還是出庭作證了。
腦海中閃過那個陰天的場景,青灰色的煙霧在我們之間彌漫,他的唇那么冷。
“俊彥,你在想什么?”
我笑了下:“我們在這兒住著,不就是為了離以前的事遠點嗎?怎么突然說這個?”
宋城卻沒有笑:“陸長柏是你父親,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他頓了頓,低聲道:“據我所知,和他對上的是楊沉。”
“所以呢?”我坐直身體,回頭望他,“你在暗示什么?”
宋城的眼睛凝視著我,琥珀色的瞳仁折射出電視屏幕的光,某個瞬間,仿佛有寒芒閃過:“我想問,你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我當然得答沒有——傻子才會承認。
然而,這件事的核心并不在于如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