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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孩子一樣聽不進別人的話,只是大喊:“你就是不要我了!你說要把我丟掉!”
我最怕的就是刺激到安德烈的精神,明明特意叮囑了小汪要緩緩地跟他講,怎么還是鬧到這一步?
“不會,哥哥怎么可能不要你?”我急忙拉住他手腕,“你是我弟弟!我拋棄誰都不會拋棄你的。咱們就回去住幾天,哥哥找人陪你玩,每天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玩都行。”
安德烈甩開我的手,蹲下去將身體蜷縮起來,喉嚨里發出幼獸般的嗚咽聲,磕磕絆絆道:“不!我不!媽媽不要我,爸爸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所有人都討厭我!”
我記起管家的話,想到他堪稱黑暗的童年經歷,幾乎快跟著落淚:“不是這樣的,哥哥不是這個意思,安德烈,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他背對著我,雙手捂著耳朵,死活不肯扭過臉。
我心急如焚,半跪在他身旁,聽見他小聲喃喃:“你身上有我名字,肯定是喜歡我的……那你,你憑什么讓我走?我做錯了什么,你不喜歡我了嗎?”
原來他留意到了我小腹的紋身,怪不得這些天表現得如此羞赧。
恍然大悟之余,情況愈發變得令人頭痛:“你誤會了——不,也不算誤會,但這都是以前的事,明不明白?”
安德烈的眼淚一串串掉下來,整張臉濕漉漉的泛起薄紅。他緊緊咬住嘴唇,試圖用手背抹去淚水,卻越抹越多。
我強忍胸口快溢滿的愛憐之意,盡量用簡單的字句解釋,便于他理解:“我沒法永遠陪你,總有一天我們會分開。如果有我在,你的人生會不快樂。送你回去,你可以活得更好,我做為哥哥,也會為你高興。”
那雙美麗的眼睛定定地望向我,一顆淚珠掛在纖長濃密的睫毛上,搖搖欲墜:“可、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開心……是暫時的,等你全想起來,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就會非常、非常難過,說不定難過到再也不想見我。”我閉了閉眼,“聽哥哥的話。”
昔日光芒四射、天資卓越的人,如今連為蛋糕裱花都做不好。我曾經歷過此種遭遇,因而深知有多么痛苦。
倘若安德烈徹底恢復記憶,面對這一切,會多么難過?
我耐心撫摩他肩膀,過了片刻他平靜下來,仰起臉問:“所以,你不愛我?一點也沒有?”
因為剛剛止住抽泣,他眼角微紅,反而襯得一張臉生動嬌美,平添幾分艷色。
但我在做下這個決定之時已問過自己,倘若安德烈苦苦哀求,我是否能夠堅持決定,不越雷池半步?
可以。
我不想再拖累他了。
“我不愛你。”我說,“我只把你當弟弟,也只盡兄長的義務,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其他關系。”
“我不信!”他瞪大了眼睛,語調陡然拔高,“這不可能,你在說謊!我要聽真話!”
我不曾料到安德烈會如此激動,渾身顫抖,連牙齒都在咯咯作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奪眶而出:“我不相信,你不是一直照顧我嗎?最難的時候你都沒有放棄,為什么現在不要我了?為什么?為什么?你怎么會不愛我,你怎么可以不愛我?”
質問的聲音里充滿絕望,簡直令人肝腸寸斷。
“對不起,對不起。”我為這大起大落的情緒所震撼,可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反復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好,我那天晚上不該招惹你。”
安德烈伸手死死抱住我,在我懷里放聲大哭。不復方才的落淚的美麗,這次他崩潰得毫無形象,撕心裂肺,幾乎駭人。
我松了口氣,他心智不過十三四歲,正在脆弱敏感、情緒豐富的時候,也許哭出來就好了。
他哭了許久,兩只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等嗓子啞到哭不出聲,他將頭枕在我腿上,周身縈繞著心灰意冷的頹意。
以前安德烈病得厲害,雖然認不出我,但知道與我親近,常常這樣靠著我。
“不要走。”
淚水還源源不斷順著臉頰流下,他抓住我的衣袖不肯松開,就這樣流著淚喃喃自語:“連你也不愛我,我是不是很壞很壞?你可不可以別把我丟掉,我不想沒有人要,我一定會乖的,以后再也不鬧了……哥哥,別不要我啊……”
我只覺心如刀絞,輕輕摸了摸他的發頂,抬頭看到書房墻壁上掛著的攝影作品。
拍賣會上他一眼認出我的脊背,于是花了五十萬將它買來。那時的安德烈多么壞心眼,非要借這件事在楊沉面前給我難堪,一場爭執過后,我怒氣沖沖地摔門走人。
關門時我回過頭,余光瞥見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我知道,他總站在同樣的位置,一直凝視著我離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過去的不滿已經模糊,我卻記得他的表情,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哥哥,我等你回來。
第232章
林雅將包放在身后,攏了攏裙子,在我對面坐下:“不好意思來遲了。昨天喝得有點晚,早上差點沒爬起來,偏偏不湊巧遇上堵車,這一路可把我累個半死。”
我溫聲說:“你現在是大忙人,能來已經很給我面子了。”
她笑瞇瞇道:“不敢,不敢。那幾個小姐妹知道我要來見‘傳說里的許俊彥’,平常懶得跟什么似的,今天特意幫我化妝選衣服,恨不得在我身上別個攝像頭,給她們現場直播。”
果然如尹文君所說,這種八卦只會越來越離譜。
我尷尬地咳了一聲,林雅給自己點了幾份甜品,等侍應生走開后問道:“最近如何?楊沉不在京城,你的日子大概會好過一點。”
她的消息一貫靈通,我并不驚訝,也不透露內情,順著說了兩句,不留痕跡地將話題引到薛可茗身上。
說到這件事,她頓時精神百倍:“原來是懷孕了!怪不得我的人根本查不到蹤跡,我還以為侯家嫌她丟臉,直接殺人滅口了呢。”
“你想得也太夸張。”我無奈道,“薛可茗的大伯還在,別提她犯的事還不至死,哪怕真的罪無可赦,好歹能保住一條命。”
林雅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說說而已,薛可茗死了,第一個舍不得的就是我。她最喜歡一呼百應、被人簇擁,對這種人而言,一了百了反而痛快,就是要她在侯家薛家抬不起頭,天天過著低聲下氣的日子才算折磨。”
說罷,她恢復了言笑晏晏的神情:“俊彥,等她的孩子生下來,咱們這些老同學肯定得去祝賀一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