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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玄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也不管失禮不失禮,就那樣一瞬不瞬地盯著男子瞧, 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男子似有所覺,卻不甚在意, 無比體貼地道:你剛退了高熱,身體正虛著,我這洞府乃是極寒之地,不宜久留, 還是去洞外比較好。
洛清玄驚疑不定, 順勢問道:是你救了我?
嗯。男子點了點頭, 似不經意間想起了什么, 一瘸一拐的來到近前, 一臉擔憂地道:你傷得很重, 整整昏睡了一日一夜,要不,還是我扶你出去吧!
閣下的好意洛某心領了。雖說有救命之恩, 但畢竟對方來路不明,在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前,洛清玄哪敢讓他近身摻扶, 當下想也不想便拒絕道:尚有余力,行動無礙,就不勞煩了。
好吧。男子也不強求,很是客氣的笑了笑:請隨我來!
洛清玄捂著傷口亦步亦趨的跟在那人身后,盯著那人一瘸一拐的背影,他在提防戒備之余,免不了心下嘆惋:如此風華,卻行動不便,真真是可惜了。
洞外冰天雪地,一片白茫茫。
看著漫天紛揚飄灑而落的雪花,洛清玄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有點哭笑不得了。
那個冰洞里邊冷歸冷,但好歹沒有風雪啊,不像這外面,一腳下去,膝蓋都看不見了,就像種在雪地里的人形蘿卜,走一步拔一下,莫名滑稽。
身側的男子仿佛心有所感,只見他輕輕一拂袖,便生生從漫無邊際的雪地里開辟出一條小徑來。順帶解釋道:這里是雪域之巔,長年除了冰便是雪,所以我想領你去旁邊的那座雪谷,雪谷是個大峽谷,由于懸崖峭壁遮擋,風雪沒那么大,還有不少天然山洞,正好可以養傷。
雪域之巔?就憑男子方才控雪辟徑顯露的那一手,便知不是尋常人,罷了,敵不動,我不動。
既來之,則安之,且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樣!
思及此,洛清玄淺淺一笑:如此,便有勞閣下帶路了,只是初來乍到,諸多好奇,不知那雪谷離此處相隔多遠?
男子回以一笑,不緊不慢地答:不遠,動作快些的話,也就大半日的腳程吧!
洛清玄笑容一滯呆若木雞,唇角不由自主抽啊抽。
大半日腳程啊!竟然說不遠?最要命的是他之前丹田受創,現下氣海一絲靈力也無,適才強撐著從洞里走出來,已然氣喘吁吁搖搖欲墜,哪還有力氣繼續趕路。
就在洛清玄愁眉不展、垂頭喪氣間,男子上前一步背對著洛清玄,也不知他從哪兒取出一截精致小巧的竹哨放入口中,哨聲一響悠遠空靈,沒有曲也沒有調,就單純的重復同一個音。
須臾,遠遠傳來厚重的聲響,在這風雪漱漱的山巔之上聽起來格外沉悶。
聲音越來越近,洛清玄十分好奇地盯著遠處眺望,望著望著驀地瞳孔一縮,下意識噔噔噔后退好幾步。
好家伙,那像小山一樣狂奔而來的龐然大物,竟然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大白熊,跟他穿書前在動物世界里看到的北極熊十分相似,只是這白熊體型比北極熊還要大出一輩,讓人看了忍不住發怵。
男子聽見他呼吸急促,忙柔聲解釋道:別怕,它是我的朋友小雪,唔,我與它相識多年,個頭看上去是大了些,但它性情溫順,并不傷人。
洛清玄不寒而栗,吞咽了一下口水,模棱兩可地回了一個字:哦!
小雪看似笨重,實則速度很快,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已來到了近前,誠如那男子所說,小雪并沒有撲過來攻擊他,反倒四肢一屈匍匐在地,一雙巨大的熊眼沖他們倆眨了眨,嗚安嗚安的怪叫了兩聲,吐舌頭的蠢模樣莫名有些嬌憨可愛。
男子拄著青竹杖一瘸一拐的走過去,一邊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小雪身上的皮毛,一邊回頭對洛清玄道:小雪速度極快,有它幫忙駝我們過去,不消片刻便能抵達雪谷,能節省不少時間。
會不會太麻煩了?洛清玄心里沒底,瞅著小雪龐大的身軀實在有點發虛。
不礙事的,小雪說了,它很樂意幫忙。男子說完摸索著縱身一躍,仿若一朵圣潔的雪花般翩然落在小雪背上,淺笑盈盈地朝洛清玄伸出纖細如玉的右手:上來吧!
許是男子眼睛看不見,故而碰巧坐在了居中位置,好在小雪的后背十分修長,所以男子面前和背后都還空有很寬的位置。
洛清玄沒有靈力護體,根本提不起氣飛身縱越,只能安慰自己接受男子的提議,他捂著時不時犯疼的傷口,咬著牙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男子冰涼如雪的手,借著男子傳送過來清寒的靈力,十分順利地坐上了小雪后背。
不過他沒有坐在前面,而是選擇坐在男子后面。
原因很簡單,畢竟同為男子,這兩個大男人同騎,他可不想把后背交給陌生人,更不愿意像個小娘子似的被人圈在懷里。那種畫面,光是想想都消受不住渾身起雞皮。
然而,當小雪真正奔跑起來的時候,洛清玄就傻眼了,這種顛簸起伏的程度,完全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在被慣性甩出去的前一秒,他完全是下意識一把環住了前面那人的腰。
耳畔風雪呼嘯而過,男子十分瘦削,身體和雪一樣冰冰涼,沒有一絲溫度,被洛清玄突然抱住,也沒有生出半點不悅,只是微微側首滿含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由于兩人離得極近,聽見男子柔聲細語的問話,洛清玄耳根無端發熱,漲紅著臉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沒、沒事
男子聞言輕輕頷首:那就好,隱約已經能看見雪谷入口了,你再忍耐一下,很快的。
洛清玄心里別扭,輕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話,只期盼小雪能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狂風肆虐風雪交加,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洛清玄這一路上被顛得七葷八素,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幾欲吐血的緊要關頭,小雪終于以一個絕美的姿勢陡然停了下來,晃了晃它那毛茸茸的大腦袋,低低的嗚安一聲后,便十分乖巧的伏下身去。
到男子了字還沒說出口,只聽撲的一聲悶響,洛清玄已然順著小雪柔軟的皮毛滾落在雪地上,地上的積雪很厚,洛清玄這囫圇一摔,竟生生砸出一個人形凹槽來。
你怎么了?男子目不能視,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半晌沒聽到洛清玄答話,又聽見小雪嗚安嗚安的一連叫了幾聲,這才察覺出不對勁,身形一躍,十分精準的落在洛清玄身旁。
他伸手摸索著探了探洛清玄的鼻息,確認對方只是體力不支暈厥過去,并沒有太大的生命危險,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洛清玄再次醒來,已然過了一天一夜,他躺在一方石床上,傷口處依舊很疼,只是入眼所及已不再是白茫茫的冰天雪地,而是一個十分開闊的天然石洞。
洞內空無一人,石床不遠處生了一堆火,柴火星子噼啪作響,以至于跳躍的火光忽明忽暗,顯得異常冷清。
洛清玄剛準備下床查探一番,卻眼尖的瞥見洞口處有人影晃動,他心念一轉,不動聲色的屏住呼吸,而后動作敏捷的一個閃身藏在洞口另一側,等待洞外那人的到來。
腳步聲不輕不重,時有停頓,聽上去極有規律,但也很容易分辨出,這腳步聲不同尋常,回想起之前那位渾身雪白的怪異男子,洛清玄眸底生出一抹了然。
果然,來人正是白衣男子。
洛清玄正猶豫著要不要沖出去將人控制住,卻見那人腳下一滑身形踉蹌著朝前摔去。
說時遲,那時快,他畢竟不是鐵石心腸,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殘疾人在自己面前跌倒,更何況,還是有救命之恩的殘疾人。
所以,他想也沒想,就眼疾手快的閃身上前將人接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