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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傾曉正吩咐身邊兒的心腹帶人去找柳曉曉,并不和柳隨風搭話,說的話與柳隨風之前說的大同小異,然而卻是同樣稱柳曉曉為夫人。
柳隨風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只在柳曉曉面前才一副好說話的模樣,此刻當真是看楚傾曉礙眼到了極點,一腳踹翻桌案,頓時桌上的紫砂壺與茶碗碎了一地。
和柳隨風不一樣,楚傾曉是從小練武的,輕松便閃開了向自己倒下的桌子和飛來的瓷片。
倒是和幾年前一模一樣。楚傾曉如此說道,袖中寒光一閃,鑲嵌著寶石的匕首抵在柳隨風脖子上,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身旁并沒有暗衛(wèi)橫劍替他擋下。
柳隨風站在原地,一雙桃花眼滿是暗色,藏在袖中的雙手捏緊成拳。
好在楚傾曉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曾經(jīng)無比想弄死的柳隨風,以他如今的身份,倒是不屑于對柳隨風動手了。再說柳曉曉對柳隨風還是有那么些感情,真的弄死了不好交代。
你斗不過我的。于是那開過刃的鋒利匕首只在柳隨風脖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楚傾曉便收了手,往外走去,畢竟,未來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王土。唇角咧開一個惡劣的笑。
自然,曉曉也是我的。楚傾曉正是年輕意氣風發(fā)之時,他不會想自己若是做了皇帝柳曉曉被立為皇后天下人會怎么想,他只是覺得自己坐上那位置后,天下人理所應當該順從他。
楚傾曉已經(jīng)走了,留著柳隨風一人站在原地,單手捂著那條紅痕,那紅痕依稀能從指縫間窺見,柳隨風膚白,那紅痕在脖頸上刺目無比。
他垂著頭,長長的黑發(fā)滑落肩頭,擋住了他側臉,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能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左邊袖口下滴落的點點紅色卻泄露了心緒。
站在自己頭頂?shù)娜耍F(xiàn)在無非是因為權。
柳隨風渾身發(fā)顫,把手邊能碰到的所有東西都打落在地。小桃站在門外,心驚膽戰(zhàn)地聽著里邊的聲音,覺得對柳隨風所有的認知都要顛覆。
柳隨風喘著氣。
權有什么?這世上,怕是錢才是萬能的。
那邊兒人滿城滿山地找人,這邊兒柳曉曉卻還是和男人留在揚州里,只不過沒在城中,在郊外的一處許久無人居住的農(nóng)家。因為沒在城里,是以沒有第一時間曉得他們在找他,而他們也沒有第一時間找見柳曉曉。
昨晚男人帶著柳曉曉跑時正巧撞見了柳隨風身邊派來的暗衛(wèi),男人先動手,那暗衛(wèi)本想和他一同護送柳曉曉,哪曉得暗一早就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沒有絲毫防備便被捅了心臟。
柳曉曉還以為這和之前那個被打暈在地的人是一伙的,加上天又黑,他看不見暗一動手殺了他,還以為也是和之前一樣把人打暈了。
男人摟著他上了馬,一邊兒說:他們追上來了,我們走!
柳曉曉對此深信不疑,乖乖地坐在馬上,生怕給人添麻煩。
暗一下了死手,那人也不是吃素的,在倒在地上的同一刻,沖著背朝自己的暗一射出一枚毒標。暗一覺背后一痛,拔下毒標,放在鼻尖嗅了嗅,心道不好,然而自己想著念著的人就在自己懷中。
暗一摟著懷里嬌嬌小小的寶貝,不愿放手。
死了也無所謂,他要把人帶出去。他得不到的,柳隨風也別想得到!
無非是可憐又可悲的嫉妒。
暗一神情一凌,點了周身幾處大穴,一夾馬肚子,駕!柳府便被拋在身后。
來的騎兵太多,手里都舉著火把,遠遠看上去就像房屋在燃燒。柳曉曉心中難受,又怕有人循著聲音過來,連哭都是小聲小聲的。
暗一想把人抱著哄,卻又覺得他哭起來的樣子格外可愛,溫溫順順的模樣,讓他想更狠地欺負他些。
然而暗一沒有想到毒素蔓延地這樣快,只是短短半個時辰,他的左手便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像是殘廢一樣垂在身體一側。
暗一拼了命地想把柳曉曉帶遠一點兒,然而很快他感覺右手也有些不聽使喚,在還能控制韁繩的前提下,他把人盡可能地帶離揚州,最終在這戶農(nóng)家安頓下來。
暗一腳下的步伐已經(jīng)凌亂不堪,不復平日里的沉穩(wěn),勉強把人抱下馬,剛把人穩(wěn)穩(wěn)放在地面,自己便身子一歪,昏了過去。
柳曉曉使了吃奶的勁兒才把身體結實的暗衛(wèi)同志拖進屋子里,然而放在那張破床上是不太可能的了,他抬不動。想了想,把床上那褥子鋪到地上,這才把人放上去。
柳曉曉可沒這樣照顧過人,都是別人伺候祖宗一樣伺候他,然而這是看在暗一是他的救命恩人的份上才做的,要是他知道暗一騙了他,指不定就把人丟地上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暗一該慶幸他的戲演得很成功。
柳曉曉摸他額頭,掌心下面的溫度燙得嚇人,柳曉曉嚇了一跳。他又不曉得男人是中了毒,只以為是像感冒一樣,發(fā)了燒。然而他又不認識草藥,也不會騎馬,敲了旁邊農(nóng)舍,又沒有人。
柳曉曉想了想從這里走回揚州城買藥,他覺得等他一來一回走回來暗衛(wèi)大哥鐵定都涼了。于是干脆用起了土辦法,打了盆水,男人之前遞給他的手帕現(xiàn)在派上了用處,沾了水敷在暗一額頭上,又把不透氣的面罩給人摘了。
天已經(jīng)很暗,好在柳曉曉下午睡了很久,晚上又被這么一嚇,現(xiàn)在精神得不得了。暗一額頭上的帕子熱了又換,換了又熱,敷了一晚上燒都不見退,柳曉曉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要燒傻了。
天蒙蒙亮時,男人終于醒了,自己坐起身,身上的持續(xù)發(fā)熱讓他思緒有些不清楚,然而目光卻始終鎖在柳曉曉身上。有了光,柳曉曉這才看清男人的模樣,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帶著冷意的俊美。
正巧隔壁農(nóng)戶回來了,昨天貌似去了揚州城趕集,柳曉曉趕忙去問有沒有退燒藥。
暗一模模糊糊聽見少年囑咐,讓自己在這里等他。然而雖然聽見了,卻是沒能理解,只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寶貝要離開自己了。
別走然而柳曉曉跑得急,并沒有聽見。急火攻心,暗一竟是直接吐出一口血來。
隔壁的妹子看他身上的衣料不菲,模樣也俊美,見他要借草藥,直接就把鍋放在火上,幫著煮起藥來。
所以說不管是現(xiàn)代還是古代,這個世界果然都是個看臉的世界。
柳曉曉拿了藥,回去見暗一嘴角邊掛著血絲,嚇了一跳。暗一目光清明,望著捧著碗走近的柳曉曉。毒已攻心,現(xiàn)在的清醒只是暫時的,不過是回光返照。
你怎么了啊柳曉曉把藥放在一邊兒,蹲在暗一身旁,擔憂地望著。
他現(xiàn)在他心中能依靠的人只有暗一,如果暗一能活下來,柳曉曉對暗一的感情倒也不會比柳隨風少。
然而他要死了。
暗一能看見柳曉曉現(xiàn)在的惶然,如果他能成為這少年接下來的依靠該多好
不甘心。
好不甘心。
暗一緩緩轉過身,因著虛弱,只能趴伏在地。柳曉曉扶著他的肩,不知所措。
暗一攥緊手中的毒針,想著要不要把面前人也帶下地獄,然而身體卻先做出了決定。他緩緩把肩上白皙的手拉下,一瞬間停跳的心臟和垂下的頭顱在那手背印下一個帶著血色的吻。
到底還是沒舍得帶著這寶貝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