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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被子也能比出來?裴郁離抬頭看他,右手握著羹匙,在碗里緩慢旋轉。
自然比得。寇翊一手將那折花刀扣在床沿上,自己又坐了回去,趁熱快吃,攪它作甚?
裴郁離聽他的話,低眸去食,細嚼慢咽半晌,才道:我不會用,給我豈非可惜?
短刀而已,總比瓷片順手。
寇翊意有所指,裴郁離佯裝不懂,繼續邊吃邊問:環首刀有名字,折花刀有嗎?
你有想法嗎?
裴郁離并不在意,自然搖頭。
墨綠紋路,配你的名字,寇翊在那刀鞘上輕敲了敲,青玉枝,如何?
露滌鉛粉節,風搖青玉枝[1]。
配你的名字,配的是個竹字。
裴郁離突然就覺得有了些意思,與寇翊對視片刻,笑道:可以。
兩人之間莫名涌動著一股暗流,一個是有意窺探,一個是避而不談。
裴郁離手里那碗粥終究還是涼了,他又攪動了幾下,右手牽過寇翊的左手,將那食碗放到了寇翊的手上。
拖著尾音道:我的手也很涼,拿不住了。
就這一句話,那股子暗流煙消云散。
寇翊真捏了捏他的手,氣場軟了幾分,又將那食碗置于一旁,沒話找話地說:服完藥便休息吧。
*
竇學醫端著兩壺藥湯路過港口,正瞧見幫眾們將昨夜運上貨倉的箱子又搬下來,準備往島內運。
一幫眾背對著人拉箱子,一個沒注意,差點跟正伸頭瞧著熱鬧的竇學醫撞到一起去。
藥藥藥!竇學醫嚇得一激靈,好險護住了藥壺。
就見那幫眾直起身子來,抹著汗問:小竇大夫,這昨日才搬上船的貨,怎得今日又要往島上運吶?
竇學醫總不能逮著個人便說那些貨都是硝石火銃一類,是不好置放在船隊里的,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日便要過年了,趕緊把貨都給搬完了,留著日子咱還能打年貨去。
那幫眾一聽這個才有了些干勁,憨笑著應了兩聲:是是是,該騰出些地方打年貨了。
竇學醫跟他說笑兩句,便轉了方向往寇翊這邊來。
剛走到門口,寇翊便已經將門拉開。
哎呀,竇學醫在門前一頓,瞧我這記性,光顧著煎藥,把火盆給忘了。
寇翊瞧他一眼,問道:在哪里?
竇學醫還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么,寇翊又補充道:火盆。...倉庫里就有。
好。寇翊越過他,將門合嚴走了。
竇學醫在原地愣了半天才轉過身去,瞧見裴郁離正靠坐在床邊,一見他看過去了,便露出個笑容。
今日太麻煩你了。裴郁離柔聲道。
不麻煩,竇學醫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笑起來更好看,自己的眼睛都亮了亮,邊走過去邊道,看病煎藥,醫者本責,別總這么客氣。看你這樣子,感覺好些了?
裴郁離點點頭:好些了。
那就好。竇學醫將那兩壺藥都放在床頭側柜上,用濕布巾捏著其中一個藥壺的一邊,先倒了一碗,說,這個是補氣的藥,今天得喝三次,你先把這碗喝了。
那藥湯的味道光是聞著都苦得要命,可裴郁離依言接過去便一飲而盡,除了咽下去的時候皺了皺眉頭,沒有太多其余的反應。
竇學醫都驚了驚,而后猶豫著將另一壺拿起又放下,說:這是止痛散,你若是覺得疼痛還可以忍受,便暫且不喝。
裴郁離看了看那碗里的東西,問道:多喝了會怎樣?
止痛散嘛,說白了是讓你不覺得痛,這是麻痹作用。竇學醫繼續道,我見你痛得厲害,將濃度熬得高了些。你這情況,夜里睡著很可能會痛醒,實在難耐再服。
第16章 隔空挑釁
我聽著外面似乎熱鬧起來了。裴郁離沒再看側柜上的藥,聊天似的問道,是幫眾們在練功嗎?
他又見竇學醫還筆直地站著,于是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要不要坐下來?
不用,寇爺回來我便走了。竇學醫無所謂地擺擺手,不是練功,是將昨日的貨物搬到島上去。天鯤幫人多,功夫招式都是雜的,練功也是就著自己的喜好,不會一起練。
裴郁離輕輕點點頭,又說:我有許多不懂的地方,日后還請小竇大夫多指教。
害,我們天鯤沒那么多講究,你怎么舒服就怎么呆著。就是一群糙漢子們耍在一起慣了,這說話做事難免有些粗魯。你別跟不好相處的一起玩,省得又吃虧。
裴郁離就著這抬頭的姿勢對他笑了笑。
對了,竇學醫又說,眼見著要過年了,后日幫中會有許多人去陸上打年貨,你若是感覺好些,到時可以一起出去透透氣。
我啊...裴郁離的眸子似乎暗了暗,我就不去了。
竇學醫腦子里刺啦一聲。
這小裴被做縱火犯通緝,東南陸域想必全是印著他模樣的告示,哪里能去得?
真是豬油糊了腦袋,怎么說出這樣的蠢話!
竇學醫一時后悔,趕緊找補道:不去就不去,養身體最重要。你若是想要什么便同我講,我都給你捎回來。
裴郁離猶豫了一下,問道:寇爺去嗎?
他不去。竇學醫肯定道,他只管跟他的垂天云過日子,哪里需要什么年貨?
說話間,寇翊已經攜了火盆與柴火回來。
他在門前停了停,刻意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提醒屋內人他要進來,而后才用那火盆子將門給頂開了。
竇學醫便迎了過去,邊說:我將煎好的藥放在這里,午飯與晚飯后你且重新熱了再給小裴喝,服用的分量小裴知道。
寇翊彎腰碼著柴火,背對著他說了句你辛苦。
我可真是受寵若驚,竇學醫隨便打趣一句,轉身要走,你們倆都一夜未歇,好生休息吧。
這邊,裴郁離的手剛從藥壺邊收回。
一枚小巧的圓珠無聲無息地在止痛散中下墜、下墜,與最底部的藥材殘渣幾乎融在了一起。
*
垂綸島風景秀麗,不當做天鯤的天然貨倉,只當個美景來看,也是極好的。
今日天清氣明,海水被映成一片湛藍,海浪并不急沖,只是緩慢地卷上沙灘,又平靜地撤回。
托了這天氣的福,大部分幫眾心情都好,抬貨上島大汗淋漓間也有人哼著幾聲小調。
不過也有喘著粗氣臉黑得像炭的。
那小婊/子如何了?熊瑞腦袋上也不纏紗帶,只用土黃色的藥液糊了一層,滿臉兇相地將貨箱放下,又往那箱子上一坐。
你自己下的手自己還不知道?
我他媽怎么知道?真要是姓寇的沒出手,我早把那婊/子砸成一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