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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我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
別有心理負擔。王定安看著我說,我故意的。我這是在為下一次鋪路呢。
嗯?
留一件外套在這里,下次就有借口再來見你了。他笑著露出虎牙,足智多謀啊我~
我搖著頭躺下,懶得和小孩子多計較。不過心里的確是沒那么重的心思了。
你睡會兒。王定安湊近了點,見我有些閃躲,便又稍稍拉開了些距離。他語氣放得十分輕柔,我就先走了,店里還有事。下次再來找你。
我被他那哄人的語氣弄得哭笑不得,趕緊把人趕走。這直來直去的小同志,著實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睡了將近半個小時,幾乎都被夢魘纏著,醒來時身上沒緩解多少,倒是愈發的僵硬。半天都沒能把自己折騰坐起來,反而差點從沙發上摔下去。
讓你多休息兩天,你就硬撐,真服你了。老高進到我辦公室里,看我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忍不住牙癢要噴我。邊噴邊給我倒了杯水,扶我坐到輪椅上。
我自己弓身壓著痙攣到幾乎要掉下踏板的腿,道:我就是被夢魘了,沒多大事。
老高看著我的腿,一抬眉:那你有本事別抽抽。
我輕笑一聲,啞言垂頭。
上午那人是?
我思考了半天,最后吐出了兩個字朋友。老高一臉的不信,拿那雙老神在在的眼睛盯著我看了會兒,沒再追問。
行吧。他看了一眼手表,馬上就要開會了,你再調整下。
知道了。我左右輪流撐著身子,將皺了的褲腿整理好。
劇烈的痙攣是身體對我發出的警告,在提醒我必須好好復健,每天早上也得認真拉伸,否則就會被這具死了一半的身體折磨。
復健師每次都在我耳邊念叨:你是不完全性損傷,你自己應該更加注意一些。你要知道,你的肌肉還有一定的肌張力,肌張力過高就會引發痙攣,不想吃苦頭就好好的復健和拉伸。
我的復健師耐心很好,脾氣也很好。他就像個苦口婆心的老母親,面對我一個正值叛逆的孩子,總是無奈地聽我用嗯、啊、哦、知道了這些來敷衍他。
一場會開到了晚上七點,本來想自己打車回去。誰知剛回到辦公室,就看到端坐在里面的陸召,那人手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顯然等了好一會兒。
他看到我很是自然地問道:能下班了?
陸總每天都很空嗎?我出言嘲諷。
陸召照單全收:不空。但也得抽出時間來接送你。
不必。我道,我雖然腿廢,但尚且還能自己生活,不勞陸總如此掛念。
陸召歪了一下頭,拿上自己的外套,走到門邊對我說:我現在還不餓,可以只把你送回去。
言下之意,我如果再推三阻四,他很有可能就要壓著我陪他一起吃飯。
說著,他還對著門外揮了揮手,我送他回去就行,你先走吧。
顯然是在和老高說話,是在我面前斷我的后路。他又將眼神挪回到我身上:可以走了嗎?
我咬牙推動了輪椅。
一路無言,一直到我下車,他才問我:家里有飯吃沒?
暖黃色的車燈將他的雙眼照得異常柔和,但柔和的后面,我卻看到了一絲帶著孤獨的渴望。我移開眼,想說的話在喉口打了個旋,變為了有些發悶的一個嗯字。
陸召勾動了一下嘴角,那行。我明早九點來接你。我沒回答就關上了車門,我知道就算我把拒絕寫在臉上,陸召也能當個瞎子視而不見。
有的時候我在想,如果那幾年,我沒有和陸召在一起,沒有硬生生要破開陸召的心防,闖進去占領一席之地,陸召會是什么樣的?我又會是什么樣的?
我會不會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過著簡簡單單的小日子。他會在我表明心跡的時候,用愛回應。我們不必兜兜轉轉繞一個大圈,然后遍體鱗傷地回到原地,試圖尋找曾經的那個愛人。
陸召對我而言,意味著什么?
我對陸召而言,又意味著什么?
我們究竟是不是彼此對的那個人?又或者,我們僅僅是傻到以為自己是對方的命中注定,然后握著這點可笑的希望,要去破開身上的樊籠?
可當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我們為什么還不愿意清醒?
錯的人,非要攥在手里,又有什么意義。
清晨,我被一聲聲哭喊強行從夢魘中拉回現實,眼前灰蒙蒙一片,像是被人潑了淡色的墨,有那么一瞬,我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夢中。濃煙讓我嗆咳不止,呼救聲和凌亂的腳步聲刺透門鉆入我的耳里。
我瞬間意識到這是著火了,而且起火點應該離我很近。我房間的溫度很高,滾滾濃煙不停地從四面八方涌進來。
然而剛從噩夢里醒來的我,腰背和腿僵得厲害,連皮膚都在發疼,手上力氣更是弱,轉移到輪椅上廢了不少功夫。但我人還沒坐穩,沒有舒張的肌肉就跳騰起來,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甩下輪椅。
被拉扯的疼痛讓我呼吸變得愈發的急促,濃煙被我不停地吸肺里,讓肺里泛起一片灼燒的痛楚,腿上的痙攣無法停止,我寸步難行,能保持坐在輪椅上就已花費了大部分的力氣。
著火啦!??!房間里有沒有人?。≮s緊跑?。?!門被人哐哐哐地砸想,我想喊,嗓子卻因吸入太多濃煙而沙啞不堪,就連我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我驚覺自己恐怕真的醒得太晚了,這火顯然燒了好一陣我已經吸入太多粉塵了。
我伏底身子,用手去夠抽屜里的束帶。好在的是,要摔下輪椅前,我總算拿到了束帶,我用極其扭曲的姿勢,將自己還在痙攣的腿用束帶強行綁在輪椅上,這讓我疼到幾乎咬碎牙。
我隨手拿了件衣服,路過客廳用水弄濕了,捂住口鼻,單手推行輪椅。在火場里,我猶如一只茍延殘喘的獸垂死掙扎,動作遲緩地在死神鐮刀下爬行。
開門的瞬間,撲面而來的熱浪簡直能直接將我吞噬,黑色的煙霧如同千百只地獄伸出的手,要將人的呼吸褫奪,要將人的生命瓦解。
我身體變得愈發的沉重,呼吸更是破敗,一口接一口,上一口還沒完成,就迫不及待吸取下一口空氣。但每一口都無法進入那被煙霧填滿灼傷疼痛的肺里。
我渾身都在顫,那是身體做出的應激反應,握著輪圈的指變得僵硬不堪,讓我行進的速度愈發遲緩。
火好似就燒在我身后一般,讓我整個后頸皮膚都泛起被火燒灼的疼痛。
雙眼更是不停地流出生理淚,被煙霧燎得又痛又燒,眼前模糊一片,僅僅是靠著對這里的熟悉在逃生。
電梯已自動切斷,但逃生通道的樓梯對此時此刻的我而言,就像是無聲的嘲諷。
現在已過了上班高峰的時期,樓里的人并不多,大部分的人應該已經逃往樓下安全的空地了。只零星還有幾個人從樓上下來,都是一些婦孺和老人,他們用抱歉的眼神看著我,一邊走一邊對我說,小伙子,我們去喊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