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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答應了書瑋學長要成為他伴奏的搭檔,我在放學或是午休時,經(jīng)常留在音樂教室和書瑋學長一起練習合奏,時而鑽研琴技,回家后,我還會上網(wǎng)搜尋一些鋼琴家在正式比賽演奏的影片,觀察他們?nèi)绾螌⒅w和情緒融合在那曼妙的節(jié)奏里。
幾乎每練習一首曲子,我都必須去收集大量相關的資訊,然而以書瑋學長在校內(nèi)的名聲,任何的活動幾乎都會邀請他來演奏或伴奏,這讓我花費了許多時間和精力在上頭。
「子揚,怎么了?你怎么看起來一副很累的樣子?」
最先發(fā)現(xiàn)我不對勁的人是家維,平時面對他的嘻鬧,我都還有狠勁嘴回去,現(xiàn)在真是連一點白眼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在學校自習時間只想在座位上發(fā)呆和休息。
「沒,沒什么......,這不是都快到期中考試了嗎?我最近都在復習功課呢,呵呵......。」
以前的我從來不會為了別人的事情而花費那么多心力,說實在,就連我自己也不曉得,為什么要為了幫書瑋學長伴奏如此拚命。
「嗯?確定不是花太多時間作你的鋼琴夢?」
「呃……,是有多花那么一點點的時間在那上面啦,嘿……」
家維斜眼看著我,整張臉滿是不屑。
也或許吧,多少因為夢想的緣故,即使是別人的事情,只要是和鋼琴有關的,一切都會顯得重要了?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我親愛的林子揚同學……,」正當我的內(nèi)心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家維他整個人忽然「畫風」一轉,一臉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有件事我是由衷的想要拜託你,求求你救救我吧!」
「有屁快放,放完快滾。」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抵擋住了家維他那雙即將朝我身上襲來的咸豬手。
「子揚,你就別這么冷血嘛!」
「那請你好好說話,別整天動手動腳的。」
這傢伙每次只要心里一開始急,雙手就開始像蠕蟲一樣,不長眼似的往我身上竄,早已預知到了這一切的我,才不會讓他得逞。沒辦法,誰叫我們是已經(jīng)認識三年以上的好朋友呢?
再過幾週,校內(nèi)的期中考就要來臨了,平時上課一條蟲,下課一條龍的家維,實著對數(shù)學課本上雜亂無章的數(shù)字沒輒,那些「外星文字」對他來說就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個『蟑螂』上課到底在說什么,我跟本就聽不懂。子揚,看在我們已經(jīng)是這么多年老朋友的份上,就拜託你發(fā)發(fā)慈悲,救救我吧!」
家維口中說的「蟑螂」,就是我們的數(shù)學老師張良,他在課堂上,講課像是含滷蛋一樣口齒不清,搞得同學們都無法將注意力集中在課程內(nèi)容上,反倒是老師額前的兩條蟑螂鬚瀏海,隨著他手持粉筆在黑板上奮戰(zhàn),而激烈顫動,好不引人注目。
要不是我在開學前,已經(jīng)讓我媽請的家教先把這學期的課程先惡補過一輪,搞不好我也跟不上這隻「蟑螂」的進度。
「行了,從今天起,每天晚上六點你就到我家來吧,逾時不候。」
「真是太謝謝你了!咦?不過子揚,」家維這他才歡呼沒多久,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為什么不乾脆放學后一起回你家?這樣不是比較方便嗎?」
「嗯,這個嘛……」
這時我突然才想起,放學后自己必須和書瑋學長留下來練琴這件事,家維壓根兒都不知道,先前他對書瑋學長莫名發(fā)脾氣那會兒,我也只是向他解釋以后會擔任學長的伴奏而已。
一想起家維那次生氣的樣子,在他面前,學長的名字我連一個字都不敢提,更甭說每天都和學長留在學校了,先前一陣子,我都以要幫班級導師統(tǒng)計作業(yè)本和考卷為由,把家維連哄帶騙的先請出教室門口,自己再偷偷跑去音樂教室。
「為什么呢,子揚?」
「這、這不是因為考試快到了嗎?班導請我登記全班同學每天的小考成績呢!我這不是怕你等太久,讓你先回家再過來嘛,呵……」
家維一再的逼問之下,我只好自個兒找個連自己都覺得很爛的理由搪塞過去,幸虧家維這人就是個粗神經(jīng),也沒有起疑。
我究竟是該慶幸還是擔心呢?人家說,撒了一個謊,就必須再編造更多的謊言來圓謊,而且總有一天,謊言終究會被戳破。
希望那一天,永遠也不要到來。
「子揚,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放學后,我滿腦子都是自己騙了家維的愧疚。也許是因為今天彈出來的鋼琴旋律太過于平淡,少了些情感的色彩,書瑋學長很快就察覺了異常。
「沒、沒什么。」
「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呢?」
「誰、誰是我男朋友?我才沒有呢!」
書瑋學長一語既出,害我差點兒沒從鋼琴椅上摔下來。
「上次衝進音樂教室,生氣得差點把教室門給拆了的那位學弟呀,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原來學長說的是家維。這種話平常讓雅君他們開開玩笑也就罷了,怎么連書瑋學長也在一本正經(jīng)的說笑?
「學長,您就別說笑了,家維他只是我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而已。」
我林子揚可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才不會在那邊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這種誤會,我當然得立馬澄清。
「是嗎?不是就好。」
與其是回應,不如說更像是在喃喃自語,書瑋學長用了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說了句。
「學長,你剛才說什么?」
書瑋學長沒有回答我,他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和琴弓,向鋼琴前的我走來,逕自在我身旁坐下。我和他坐在同一張鋼琴椅上,靠近他的那一側身體,還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就在那股不斷上升的溫度即將蔓延我的全身時,書瑋學長將雙手放在了琴鍵上,彈出了一首流行歌曲。那是曾經(jīng)紅了一時的電影插曲《蒲公英的約定》,整首曲子旋律是溫柔的,聽起來很舒服。
「每當我在彈這首曲子時,就會覺得身心靈十分放松。」曲末結束了尾音,書瑋學長意味深長道:「我們每個人之間,如果都只有友情這樣單純那該有多好。」
「是啊,這首曲子我記得是在說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兒時的回憶,約定以后要一起長大,長大后要一起去旅行,然后……」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和你之間不僅僅是友情,你會怎么做?」
就當我正滔滔不絕地陳述著這首流行歌曲的寓意,書瑋學長忽然打斷了我,毫無架設性的問了我一句。
原以為學長又在說笑,我回過頭正要請他別再開玩笑時,卻發(fā)現(xiàn)他一臉的認真,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眸子里閃爍的光芒像是渴望著我內(nèi)心的答案。
我們之間,除了友情還能有什么?
我只知道自己崇拜他,崇拜到五體投地,可此刻為何會沒來由地心思雜亂,渾身發(fā)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亂跳,眼看練習得差不多了,我草草告辭書瑋學長,便跑出了音樂教室。
現(xiàn)在的我,只想趕快跑回家,最好再沖一頓冷水澡,澆熄一身的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