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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亭沒應(yīng)。

銀朱倒也不介意他的冷漠反應(yīng)，繼續(xù)用她文雅的聲音道：“上回在丞相府是我失禮了，我一直想找機(jī)會跟您解釋，但……”

“不必。”沈云亭冷聲打斷。

銀朱換了話頭：“聽說那日我走了之后，夫人跟您鬧了一場，我也沒想到這些小事會鬧得這么嚴(yán)重。連累到了您，實在心中有愧，但我相信清者自清……”

沈云亭再次打斷她，神色嚴(yán)肅：“她怎么鬧都與你無關(guān)。”

銀朱鳳眼微垂，還待再說些什么，沈云亭已進(jìn)了蘭苑。

江太傅坐在蘭苑正堂，身旁圍著一群后生，正捋著胡子笑得開懷，見沈云亭進(jìn)來，忙迎了上去：“思謙來了，來來快坐。”

沈云亭依言坐了下來。

江太傅惜才門生眾多，對提拔后生不遺余力。借著壽宴便向沈云亭引薦自己的門生。

官場之上，此等應(yīng)酬再尋常不過。

沈云亭只側(cè)過眼看向其中一人，那人名喚溫潭，家中務(wù)農(nóng)，將會在三個月后進(jìn)士及第，入仕后致力于農(nóng)桑，五年后種出了一種旱稻，緩解了北地饑荒。

應(yīng)酬過后，一群人開始聊起了書畫。

正聊得熱絡(luò)，江太傅忽然開口對沈云亭道：“說起書畫造詣，在場當(dāng)屬思謙你為翹楚，今日正巧你在這，老師有個不情之請。”

江太傅瞧了眼一直靜靜站在身側(cè)的銀朱，開口道：“小女銀珠開了間詩社，正好差塊匾額，今日老師便厚著臉皮替她向你求份墨寶。勞煩你為詩社的匾額題字。”

第13章 相似

周圍后生跟著夸張恭維應(yīng)和——

“素聞沈相書法一絕，比之書圣亦不遑多讓。”

“我等今日若有幸得見，也算不枉此生。”

銀朱想再怎么說她父親也是沈云亭的恩師，今日又是她父親的壽宴，老師開口向?qū)W生求墨寶，當(dāng)著這么多后生的面，沈云亭就算再傲，也總該給她父親一點面子，提幾個字而已，他應(yīng)當(dāng)不會拒絕。

她正這么想著，卻聽到沈云亭道：“老師說笑了，老師的字比之思謙更為綺麗靈動，不若老師親自替令千金題字。”

周遭忽地一靜，明白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婉拒。被當(dāng)中下了面子江太傅面色不佳，當(dāng)即甩了袖子，氣氛陡然落至冰點。

說出這話，不止周遭之人，沈云亭自己也怔了怔，同樣的場景，上輩子他隨了恩師的意題了字。

腦海里劃過嘉禾的臉，沈云亭閉眼晃了晃頭，靜默片刻，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起身離席。

沈云亭走出蘭苑，銀朱追了出來。

一身朱紅在瑩白積雪映襯下更顯得她艷色無雙。

她走至沈云亭跟前：“爹爹也是愛女心切，他就那固執(zhí)的脾氣，沈相不必掛懷，回頭我好好勸勸他便沒事了。其實題字一事是我求爹爹幫的忙，希望你別介意。千萬別因為我而傷了師生間的和氣……”

銀朱話未說完，便聽沈云亭冷著臉道：“你沒那么重要。”

“知道前朝名將駱勇因何而死嗎？”沈云亭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走遠(yuǎn)了。

銀朱站在原地，看著沈云亭的背影，指尖扣緊了手心。

前朝名將不敗戰(zhàn)神駱勇，死于“自作聰明”。

*

過了許久，壽宴差不多快開席了，銀朱才回到了女賓席。

她一臉歉意對女賓席眾人道：“諸位久等了，實在是有事耽擱了，招呼不周還請諸位多多擔(dān)待。”

“這樣吧，我自罰三杯，以表歉意。”銀朱飲盡三杯梅花酒，臉上起了一絲微醺后的薄紅。

唐露芝笑道：“我看你這不是自罰，而是貪杯吧。誰不知道太傅府的梅花酒壇壇都是佳釀。”

銀朱笑了笑，順勢提議道：“壽宴還未開始，難得美酒當(dāng)前，不如大家來行酒令。當(dāng)是提前熱鬧熱鬧。”

閑著也是閑著，客隨主便，銀朱提議行酒令，眾人都沒什么意見。

嘉禾隱隱有些惴惴，莫名想起了上回在玉箏公主壽宴上的那場行酒令。只眼下氣氛正好，她也不便多說什么。

第一輪，以壽宴的“宴”為題對詩，詩句必須帶有“宴”字，必須押韻公整。排在后邊的人對的詩不得與前面人出現(xiàn)重復(fù)的字，否則罰酒三杯。

投擲骰子決定從那處開始。

由程令芝先開頭，她思忖了一番，開口念道：“宴樂寧知白日短，時時醉擁雙蛾眉。（注1）”

程令芝對得上算通順。接著輪到岑雪卉，她精通詩詞，隨口便道：“宴坐小池畔，清風(fēng)時動襟。（注2）”

岑雪卉對完，緊接著輪到唐露芝、銀朱……輪了一圈最后輪到嘉禾。

前面之人已幾乎將詩句說盡，用字不能重復(fù)著實有些難，嘉禾頓了許久沒對上來，罰了三杯酒。

她本就酒量不好，三杯酒下肚，臉就紅了一圈。

連著來了幾輪，題目出得難，骰子又好像跟嘉禾作對似的，回回都是從程令芝開頭對詩，嘉禾連著罰了幾輪酒，喝得頭暈暈乎乎的。

第五輪以“悵”字為題，依舊是從程令芝開始。她對道：“憑闌惆悵人誰會，不覺澘然淚眼低。（注3）”

“羞看稚子先拈酒，悵望平生舊采薇。（注4）”岑雪卉緊跟著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