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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對無言片刻,她先開了口,“師父,弟子愿受一切懲罰。”
湛寂轉向她,兩眼無物,神色寡淡,有種“我管不了你,請另請高明”的既視感。
一股不詳的征兆從她心底冒出,果然,片刻后便聽見頭上響起句淡淡的,“你一人之力就能把事情計劃得如此天衣無縫,有這般能耐,又何需拜師。”
第21章 、少女
她被這話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良久才反應過來這是要把她逐出師門的意思,眼淚似珍珠般成串往下掉。
什么解釋到了嘴邊,都只剩一句,“我不走。”
湛寂垂眸見她淚灑衣襟,眉眼微動,問:“哭什么?”
蕭靜好哭得越發傷心,“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很難過。”
“你都做了些什么?”,不待她回話,湛寂追問,“你怎知那賈賦有外室?”
她哽咽,真假參半道,“那日我與你走散,行至巷弄,無意中看見他走進一家尋常宅邸,猜的。”
這廂挑眉看了她一眼,被氣得幾乎說完了這輩子能說的字,“單憑這點,你就敢設連環計?若這之中哪個環節出錯,你可知以賈賦的為人,會如何處置你,你不是最怕死嗎?”
她自是敢肯定那就是他外室才敢設此計,但湛寂說的沒錯,但凡這之中哪個環節出錯,她或許就沒命了。曾經為了活命不惜與佛子斗法的人,當時腦子里都想些什么?
蕭靜好想不出答案,她只知道,不能讓姓賈的威脅到師父,曾經因為年幼而無法保護至親之人,現在知道其中厲害關系,就想竭盡所能,不讓任何人玷污她的師父。
無從說起,只得違心道:“不會的。我跟他說離開前已將他的事寫信交與他人,若他敢對付我或者師父亦或是清音寺任何一人,此信便會送但他夫人面前。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嚷嚷,皆為利往。
普天之下,蕓蕓眾生為了各自的利益愿意勞累奔波樂此不疲。那賈賦蠻橫至此,卻也不得不屈服于利益,懼怕家中悍妻。”
頭上的人聽罷久久不語,沒聽見聲音,蕭靜好只得斗膽仰頭看去,對上的是湛寂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兩道佛光。
他似乎很失望,“佛門兩年,你非但沒能靜心靜氣,還將這權謀誅心之論說得頭頭是道,你倒是運用自如。”
湛寂語畢,繞過她欲離去。
她生生覺得會失去什么似的,整個人變得慌亂無措,伸手欲抓湛寂的衣袖,哪知衣袖沒碰到卻抓到了師父的手……他手中溫度是春風拂面般的暖,有種沁人心脾的感覺。
兩人都是一頓,蕭靜好索性將錯就錯,小孩似兒的拉著那手左右搖晃,“師父,弟子知道錯了,您怨我沒有第一時間把事情上報給你,怨我擅自行動將自己置身危險之中,對嗎?”
湛寂不答,面無表情盯著緊抓自己的手,掙了幾下,沒掙脫!
她繼續搖著手,“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我擅自行動錯就是錯,任憑師父懲罰,可是……可不可以不要趕我走。”
她那句“男子漢大丈夫”讓湛寂許久說不上話,默了片刻,說話的語氣略微急促:“你只知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嚷嚷,皆為利往。
卻不懂世上之事紛繁復雜,更需要的是保持理性。”
蕭靜好垂眸神思,世上之事紛繁復雜,真的有人能無時無刻保持絕對理性嗎?不知以后的某天,師父會不會有失去理性的時候,不會吧,似他這樣的佛子,應該只剩四大皆空。
湛寂見她發愣,就知道沒聽進去,吐出句“冥頑不靈。”,強行把她手掰開,自行離去。
“師父……”她一顆心跌到谷底,手伸致半空,再沒底氣去拉他。
她越是急迫肚子就越疼,還沒弄清楚是何緣由,眼角忽然瞥見什么,心下狐疑,“呀”了一聲,“我流血了,師父我流血了。”
湛寂本是打算讓她自省,卻被那略微鋒銳的叫聲絆住腳,停頓了片刻一臉無奈側頭看去,地上果真有攤血。
他俊逸的臉色驟然一變,幾步上前,蹲下身欲查看究竟,“怎么回事?”
當時人手一直抖,驚慌失措搖著頭,“我不知道,早上起便覺腹部時有鎮痛感……”
話聲戛然而止,腹部鎮痛,血……如此想來,她猛地低下頭,臉色變得脹紅,一路紅至耳根子處,一時間只覺盯著哪兒看都不合適,兩手紊亂地攪合著衣角,張惶得似乎就要遁地而逃。氣氛十分尷尬和壓抑,蕭靜好攏了攏手上抓著的衣袍,依舊把頭埋得很低,張口卻不知說了些什么,有沒有表達連貫。
“無,無事,弟子,跪一下就好,師父先走,先走。”
湛寂凝眸看去,從沒見她有如此慌亂和窘迫過,待想清緣由時,平淡無波的臉上陡然變色,白皙的手背微微泛著紅。
正欲說什么,院門外輕輕柔柔響起句:“大師,早齋時間到了,諸位小師父都在等你開飯。”
滿琦人未到聲先至,蕭靜好一顆心尚且還飄著,再聽有人來,更是慌亂無比。
倒是湛寂沉得住氣,低啞一聲“別動”,挪了半步擋去那些血跡,云淡風輕回了句,“讓他們不必等我。”
滿琦見師徒兩人并成一線,一個滿臉通紅跪著;一個面無表情站著,畫風著實清奇。她見沒自己什么事,便離開了院子。
“師父,你,你快去吃飯吧。”蕭靜好真心求他快走,什么也別問,什么也別說,讓她一個人待著就好,一個人面對就好,這個時候,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她師父。
湛寂確實也沒說什么,稍微站了片刻,轉身緩緩離去。
他一走,蕭靜好立馬打來清水清理現場,之后又慢慢回了自己寢室。
她不是對女子那點事毫不知情,淑妃身旁的老嬤嬤也曾與她普及過,加之她本就異于常人,知道這些規律的存在總是比理解它們要早。
只是她做夢都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場景下,前一刻還信誓旦旦“男子漢大丈夫”,下一刻就在他面前暴露了,而且還暴露得這般淋漓盡致,一點回旋的余地都沒有。
不知湛寂那樣的人,被這些東西染指雙眼,當時他心里又會作何感想。
蕭靜好坐在幽暗的房間里發愣,盤算著被趕下山后該去何方,是去雍州找幾年后會取代蕭錦綸登上皇位的百里燁,還是自己發憤圖強拉攏各方勢力,前擋皇后誅殺,后防百里燁奪權。
想著想著,她不由地笑了起來。她一個和尚不算和尚,尼姑不是尼姑的人,竟能將天下走勢知道得如此清楚,并還打算實在不行可以試著改變……
這可真是跟螞蟻爬在大象的脖子上說“掐死它掐死它”有著異曲同工之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