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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不巧卻落了雨,狄舒與酬夢只能把席設在中堂上,飯擺上后,侯爺便讓那些有家室的下人回家團圓去了,他本是好意,結果卻發現走了的不過叁兩個,其余皆是各有一副愁腸。
這府中用的都是些老人,或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小卒子,這幾年因他自己一個住著,也不曾過什么年節。侯爺自斟自飲,瞧著酬夢又想起自己的妻兒,醉了后,摟著酬夢痛快地哭了一場,那管事吳興發是自幼跟著他的,看自己主子悲苦,也哭得抬不起頭。
羨魚因想著去年中秋,一家人圍著拜月吃蟹,那蟹雖小卻也滋味鮮美,她偷偷地把蟹腿子的肉喂給自己腳邊的兩只貓,卻被兄長罵了……今年想給他們磕個頭,都不知道要朝哪邊跪,也懨懨地立在一旁。
狄舒的眼淚浸濕了酬夢的肩膀,秋夜冷雨,眾人臉上都凝著濃霧,堂前那幾株菊花開得正好,因在松柏下,倒不似旁邊那棵丹桂下的一地金黃可憐,雨洗掉了桂花的甜膩,只留下一股暗香,酬夢拼命把自己從眾人的凄苦中擇出來,寧愿走進這冷雨,也不想哭。
酬夢偷偷飲了一口狄舒杯底剩的云外香,這酒到底是摻了桂花和冰糖,綿甜適口,酬夢想著狄舒吃著甜酒,卻哭得如此悲苦,便學著狄安哄自己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背。
只這一下,酬夢再往外看時,便覺得這院子的種種都有山里的影子,也暗暗垂下了頭。
吳興發把睡著了的狄舒抬到床上后,酬夢也跟著羨魚回了自己的院子。羨魚撐著傘,酬夢提著一盞琉璃燈,兩人緊緊靠著在雨中慢慢走。府上的工事尚未竣工,到處挖得亂糟糟的,酬夢總覺背后的雨聲有些不對,叁兩步一回頭,卻什么也沒發現。
羨魚因最近跟著府里的老媽媽學規矩,最是忌諱這些身份之別,只敢跟在酬夢后一步,酬夢卻怕她淋著,總往后退,兩人一前一后讓著,一段路走下來,都濕了半身。
臨睡前,羨魚突覺小腹墜痛,便知是癸水來了,再收拾停當后,剛準備上床,聽見酬夢喚道:“小魚姐姐,你睡了么?”
羨魚拿著燈,掀了簾子,看酬夢哭得雙眼紅腫,無奈又去取了濕帕子給她擦臉,羨魚的手指比那帕子還涼,酬夢躲了躲,自己胡亂抹了把臉,滾進了床里面,對她道:“小魚姐姐是怕冷么?我這暖和,一起睡罷。”
羨魚道:“這成何體統?”
酬夢道:“阿翁說了我是你的主子,我說什么你就要應什么,我的話便是體統,你上來罷,我給你暖暖。”
羨魚無奈吹了燈,躺了進去,酬夢握著她的手,掀了中衣往自己皮肉上貼,羨魚抽了手,羞怯道:“這樣可不行,你不老實,我走了。”
酬夢不解,“我是為了暖你呀,你不識好歹,那我不捂了,你好好躺著罷。”
羨魚給她掖好被角,自己靠著床沿側躺著,“您先睡著,我待會兒還是回自己那睡,我今兒身上不干凈,要是臟了您的床就不好了。”
酬夢學著她的姿勢撐著頭躺著,“怎么不干凈?你沒洗澡么?”又嗅了嗅她的衣襟,羨魚有些不自在,把酬夢推遠些,敷衍道:“洗了,就是我流血了,你不懂。”
酬夢道:“我曉得,你那是癸水,我媽每月都會有幾天,那有什么?”
“夫人怎么把這個都跟您說呢?怪羞人的——郎君今天是因思念夫人才哭了的么?”
酬夢頓了頓,枕著手平躺著,兩條腿一前一后踢著帳子,“不是,是我想騙小魚姐姐陪我睡,前幾晚上我求你,你都不應,瞧我適才不過流了幾滴眼淚,你就應了。”
“哪有這樣的郎君,我不理你了。”羨魚翻了個身背對她,手指一下下敲著床沿。
酬夢笑笑,“這樣啊?明兒我打算求阿翁聘兩只貓的,你說是要虎斑的,還是玳瑁的呢?我是喜歡黑貓,不知有無人喜歡白貓……”
羨魚咬牙,忙翻過身來,帳子里只有些窗外廊下燈籠的光影,她巴巴瞅著酬夢那水亮亮的眸子,“有,我喜歡,都喜歡,要我說什么都好,貓兒沒有不好的。”
酬夢道:“不惱了么?那你以后人后別叫我郎君了,叫我栩栩,明兒我教給你怎么寫。”
羨魚躺著給酬夢作了個揖,“好,我不惱了,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往后我天天陪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