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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綺橙,生日快樂。”他這么說了一句。
席曄的表情是專注的,他從未有過這么一刻的專注。他的眼神都凝在那個女人臉上,她的臉上,浮起了清晰可見的紅暈。
這一刻,李綺橙決定,不要生他的氣,今天可是她的生日,要喜慶地過。事實上,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根本連氣都生不起來。有時候人就是這么賤,身體和心靈是不掛鉤的,她這么安慰自己。
“媽媽,排骨要燒焦了!”
兩個大人回過神來。李綺橙掙脫他的懷抱,匆匆越過男人,去看鍋里的排骨了,而席曄則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背影。
這個女人,真是讓他心癢癢。
以后的事情,誰知道呢?
……
席曄陪著母子倆吃完蛋糕后,就將那條手鏈拿了出來。
樣式很簡單的紫水晶手鏈,沒有多余的飾物,就拿一條紅繩拴著。他捉過她的手,手指輕撫過那些繭子和傷口,然后將手鏈給她戴上。
“別拿下來,以后我送你的東西都別拿下來,包括戒指。”
聽到這里,李綺橙將手往后縮了縮,卻被他按住。
席曄系好手鏈,像是自言自語地開口:“要是以后都像今天這么聽話就好了……”
給她戴好手鏈,他停留了十幾分鐘后,便起身要離開。臨走時,他對她說:“李綺橙,以后誰要是欺負你,你就和我說,別讓他們占了便宜。好歹你也是有男人的人,不比寡婦差。”
李綺橙想了想,點頭。
那個時候,說出這番話的席曄,根本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利用他。但他甘之如飴。
正如他所說,她是有男人的人,被自己的女人利用一下,他起碼也發揮了作用。
***
事情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令人想象不到的轉折。
自那以后,席曄都沒有再到平安巷。利比亞戰亂,卡扎菲政府受到威脅,席氏在利比亞的分公司員工也受到生命和財產上的威脅。
幾天后,席曄親自飛到了利比亞。
半個月后,媒體傳出席曄身中流彈的消息,并貼出他與一名高挑女子在大使館門前相擁的照片。
李綺橙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正是晚上八點。照片很模糊,在那個有著異域風情的國家,斷壁殘垣和廢棄汽車旁邊,一對金童玉女緊緊相擁。
她關掉電視,不甚在意。
第二天,李綺橙破天荒去平安巷旁邊的小報亭買了一份娛樂報紙。上面洋洋灑灑地報道出席曄在大學期間的戀情。她粗粗掃了一下關鍵詞:流產,虐戀,久別重逢。
回家的過程中,她將那份報紙扔到垃圾桶里。
晚上,她盯著手上那條紫水晶鏈子,臨睡前將它取了下來,放進盒子里。
……
李綺橙家鄉的高速公路開始動工,那條本來就滿目瘡痍的公路被挖掘機和大卡車碾壓得坑坑洼洼。公路兩旁的草木都蒙上了灰塵,小鎮也開始有了些許生氣,因為時不時會有上面的人來視察,或是那一群從北方來的修路工人聚在某個常年死氣沉沉的飯店里,說著一口可愛耐聽的東北話,用這邊的饅頭夾菜吃。
她辭掉工作后,在家清閑了一陣子。期間,沈忠國來找過她一兩次,面帶愧疚地將那張還剩不到五萬的卡放到桌子上。李綺橙只是搖頭,告訴沈忠國,這是她給他的錢,希望他能將卡保管好。
沈忠國問她:“那你打算咋辦?”
是啊,怎么辦呢?她一個啞巴,又沒有多少工作經驗,能干什么呢?
后來沈忠國又問了她那個男人的事情。李綺橙知道他指的是席曄,但她也沒多說,用一些借口敷衍過去了。
他,美人在懷,她能有什么好說的?
四月份到了。
春雨連綿,萬物復蘇。曹家村那條清澈的小河上,總是能看到升騰在半空中的水汽。嫩綠色的基調和遠處金黃色的油菜花田讓這個平凡的村子有了春天的氣息;凍了一冬的鳥扯開嗓子鳴叫,催促農人們播種;那遠山上大片大片的山茶花隱在綠色中,羞澀地開著。
李綺橙回村坐的依舊是那班公共汽車。由于這邊交通不是很發達,自從修上高速路以后,更是堵得厲害。加上隔壁村新開了個煤廠,于是這條路的負擔更加嚴重。山水環繞之間,一輛輛污濁的卡車逐漸讓這個小鎮變得熱鬧起來。
今天是清明節,有些堵。李綺橙帶著西瓜從早上六點就出發,一直堵到下午一點左右才到達鎮里。
下了車后,她去鎮里的商店買了些紙錢和火燭,準備祭拜一下過世的父母。在李綺橙的印象中,她的父親是個憨厚老實、嗓門兒卻大的中年男人,母親則是持家的典型農村婦女,兩人都是踏實的莊稼人。那個時候村里的果園還沒現在發展得好,她記憶中的曹家村,基本都是黃澄澄的橙子,還有那條滿是魚蝦的河。如今,她家的老屋和幾塊地,也已經不屬于她。
這里,對于她來說,只剩回憶。
都說物是人非。但現在物沒有原來的面貌,人也不在了。
由于中午沒吃飯,李綺橙便牽著西瓜上鎮上的館子吃飯。
那里的顧客都是些趕場完的農民或者賣豬飼料、皮蛋小雞之類的商販。有些個悠閑的人,叫了豬頭肉和幾碗店里招牌的桑葚酒,擺著閑話,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甚是悠閑。
吃飯的過程中,李綺橙聽到他們在說關于養豬的事情。
“那姓馬的小子吃了個大癟。”
“怎么回事?”
那穿著黑色防寒服、頭頂有點禿的中年男人喝了一口酒,眼睛一瞇,開始講起來:“他不是要辦養豬場嘛,結果那村辦公室的王主任不讓他辦,說是污染土地。那王主任和這小子有過節,以前這小子撞破了他偷人的事情。姓馬的小子就去環保局問,結果那環保局的人也和王主任有交情,就把這事兒卡住了。現在就擱在那里,聯系好的仔豬也沒買得成。你說養豬好不好養嘛,養好了,那利潤就滾滾來,就是你能能干;養不好,你就是沒本事。別說那些個有學問的人,來干這行,都不一定比我們能干哩。”
“這年頭,關系重要,你沒個錢,那比登天還難。現在的人既不是菩薩心腸也不是慈善機構,個個都巴不得往自己荷包里撈油水……”另外一個人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