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不是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自是記得,當年我本還想同老爺說,將你指給大少爺做書童。”康氏的聲音里不由得多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看來本夫人眼光不錯,你當真是個機靈的。”
這事謝十一卻是第一次聽說,心中一頓,眼中不由泛起一絲為難。
自己仿佛是火上澆油了吧?
“母親無事不登三寶殿,請直言。”
謝蘊的聲音自他身后傳來,謝十一微頓了片刻,側身讓開了。
沒人在自己前面擋著,康氏又能瞧見她那個冷淡的庶子。她本是想過來好好奚落他一頓,卻被謝十一打斷了思路,如今再被他這么一問,反倒有些答不上話來。
“夫人,咱們還是回去吧。”紅隙有些問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老爺吩咐了不許打擾二少爺看書……”聲音卻在康氏的注視下越來越微弱。
這話她來的時候就想說,可方才康氏正氣頭上,她哪里敢講?這會好不容易覺得康氏的氣仿佛散了些,才鼓起勇氣說出口,沒想到康氏突然間一瞬不瞬地盯住了自己,看得她心里直發毛,連聲音都小了下去。
康氏卻沒留意紅隙說了什么,眼里滿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她素來愛美,身邊伺候的無一不是貌美的女子。
紅隙亦是。
她故作矜持地在謝蘊對面坐下,笑吟吟地說到:“我今日來不為別的,就是想同你說一說你房中的事。你父親啊,是個大男人,就是免不了粗心大意地毛病,叫你身邊伺候的盡是些小廝。”
說著,她還笑睨了謝十一一眼,看得謝十一忍了一會才按捺下自己皺眉的沖動,“貼身伺候的,小廝哪兒有丫頭盡心。也是我疏忽,你一直在慶陽道觀長大,都忘了你如今已十七了,是時候在房里收個人了。”她拉著紅隙的手,慈眉善目地輕輕拍了拍,“紅隙這丫頭,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人,長得也是我身邊幾個丫頭里最好的,往后就叫她在你身邊伺候吧。”
“夫人!”紅隙忍不住驚呼出聲,一張俏臉變得慘白,強笑道,“夫人您忘了,奴婢家中……”
“你家中的事自有我去安排。”康氏眸色一冷,目帶警告地看著她,“叫你在二少爺身邊伺候,難道還委屈了你不成?”
紅隙被看得又是一顫,只能拿無助的目光去看謝蘊,希望他能拒絕夫人的話。
謝十一的臉色亦是沉了一些,可長者賜不敢辭,康氏作為謝家的主母要給庶子院子里安排一個伺候的人,還真是沒法拒絕。
謝蘊一直沒出聲,也沒看紅隙一眼,只靜靜地聽康氏說完,神色毫無起伏。
待康氏臉上的笑僵硬地有些掛不住了,才淡聲道:“母親說完了?”
康氏才被壓下去的怒火險些又冒了上來,轉念一想,又笑道,“若是紅隙伺候地不好,你只管來同我說,我再指兩個新丫頭給你。”
謝蘊果然抬眉看了紅隙一眼,叫康氏心中一喜,還來不及多說什么,就見他薄唇一揚:“你出去。”
沒頭沒尾地一句話卻叫紅隙精神一振,趁著康氏還沒回過神,抽出自己的手飛快地走了出去。
手中驟然一空,康氏有些尷尬地將手放在膝頭:“可是對紅隙不滿?”
謝蘊卻答非所問:“十一,賬冊。”
謝十一眉頭一跳,扭身進了里屋,再出來時手上卻捧了兩本厚厚的賬冊。他彎腰將賬冊放到了康氏前頭的書案上,垂眼道:“請夫人過目。”
康氏被他們主仆倆的動作攪地一頭霧水,心下又有些好奇謝蘊能拿出什么東西來給自己,不自覺地就拿了一本賬冊翻了起來。
不翻不要緊,一翻,臉就越翻越白了。
“砰”地一聲,她猛地將賬冊砸在書案上,聲音又急又快:“這兩本賬冊你是從哪里來的?!”
“意外所得。”謝蘊面無表情地看了那些賬冊一眼,“這幾家鋪子對我多有‘照顧’,順便查了查。”
康氏卻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這兩本賬冊,一本是謝家在慶陽的幾個鋪子,是謝老夫人的陪嫁,當年同中饋一起一并交給她打理了,另一本卻是她娘家康家的。
“我想老夫人應當不知道,她的陪嫁已快成康家家產了。”謝蘊端著茶盞淺呷了一口,“二叔母應當也不知道。”
謝老夫人的陪嫁,按理來說,在她百年之后,是要平分給大房二房的。
康氏的臉更白了,色厲內荏道:“你想如何?”
“想要個清靜。”
……
“少爺,你就這么將賬冊交給大夫人啦?”看著康氏抱著賬本近乎逃跑地離開了瓊華院,一直縮在一旁不敢出聲的謝十五苦著臉跑了出來,“這可是十三和十四辛辛苦苦查的……”
“你懂什么,”謝十一笑著輕彈了一下他的額角,笑容輕松,“這本就是為了遏制大夫人用的。”
謝十五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心中卻道這謝大夫人果然不是個好相與的,惹得他家少爺為了有個安生日子還得特地想法子叫她閉嘴。
這大家少爺,真難當!
謝蘊卻好似沒瞧見他糾結的表情一般,抬手隨意地將方才落了墨的紙揉成一團,又將上頭空白的紙張移開。
之間在其之下,還放了幾張宣紙,上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字,仔細一看,其中還不乏修改補漏之處。
“還好有十二在門外傳信,否則當真來不及將稿子收起。”謝十一笑著將謝蘊已經改好的書稿接了過來,準備和謝十五一起謄抄一遍。
他們這個瓊華院一向少有人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才輪流在外頭守著,沒想到還真撞上個不請自來的康氏。
“塞翁失馬。”謝蘊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一下今日的遭遇,將手下的宣紙撫平,提筆在左上角寫了個“柒”字。
他要寫稿,謝十一和謝十二自然不會再去吵他,捧著手轉身在自己的書案前落座。
謝時寫得東西不同于平日里作的文章,其中天馬行空的東西太多,無法像考試時那樣心有腹稿就能洋洋灑灑地寫完一篇。里頭每個角兒的容貌、行為、性格,都需得他細細琢磨。
思緒偶有滯塞,就可能一天都寫不出一個字來。
因而平時他在作文時,幾個小廝都不會打擾他,生怕擾亂了他的思緒。
誰知今日謝十五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瞪著正謄抄的手稿“誒誒誒”地驚呼了好幾聲,嚇得正專心抄錄的謝十一手一抖,在白色的紙頁上留下了歪歪扭扭地一道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