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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聲音疲倦,已是強弩之末,卻已經(jīng)換了話題:“朕問你,你說大荒玉經(jīng)前七式是做陰陽調(diào)和為主,于身體無大影響,為何朕已心悸了兩次?”
百里時嘆了口氣:“行大荒玉經(jīng),是采陽補虧之術(shù),這個‘陽’陛下也是知道的,不只是陽元,更有陽壽。”
他的話猶如千鈞,可少帝卻極為平靜:“我知道。”
“傅掌印身體千瘡百孔,大限將至。且自身亦有死意。如今陛下非要逆天而行,以自身之壽命去力挽狂瀾,非要讓傅元青久活,自然會有反噬。只是……從第五式開始就是如此……未來恐怕異常兇險。”
“有多兇險?”
百里時將一碗茶倒入旁邊的空杯,倒一半時說:“幸時,二人可共享陛下天壽。”
然后他將剩余半杯也倒了進去,“差的話,傅元青活,陛下死。”
少帝倒平靜:“原來如此,不算太糟。”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陛下。”百里時說。
少帝看他:“你講。”
“陛下與老祖宗乃是世間最親近之人。原本可以無事不談、無話不說。”百里時道,“卻又為何非要如此遮遮掩掩。你與他講明,大荒玉經(jīng)修行時,若能天人合一,二人合心,便能共享壽命,甚至得道成仙也不稀奇。又為何非要假扮他人身份,來與傅元青做這等周璇?”
少帝沉默了一會兒,道:“你不懂傅元青。若明說,他定不同意。他心里裝著的只有先帝、只有百姓,怎么會允許大端朝帝王與一個宮人雙修?又怎么肯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險來做此事。他傅元青粉身碎骨不足惜,可這江山社稷決不能斷送。”
百里時點頭:“以陛下九五之尊,做此事確實風(fēng)險極大。其實也可以向掌印陳述厲害,再由其他人與傅掌印雙修呢?”
少帝這次沉默了更久:“我不愿。”
百里時微微挑眉:“陛下……難道你……”
少帝慘笑了一聲:“你早看出來了吧。朕心悅他,久矣。”
“那邊同他直說,與他雙修。”
“朕喚他做阿父!”少帝道,“他這般尊禮之人,怎肯與一個他親手撫育的兒子雙修?更何況,他喜歡的是趙謹!”
最后兩個字,少帝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為了這事,籌謀了許多年。先是不喚他做阿父,他不懂。又漸漸疏遠他,他認命。這一年多以來,我在你的幫助下,面容漸漸修飾偽裝,如今這張假臉與先帝已有二致。這樣,才能以陳景的身份……去和他雙修。”
“可我知道,我自己的模樣與趙謹是一般的。有時候,真恨這張臉,傅元青多少次看我,眼里看著的都是趙謹……有慶幸,我與我父親一樣,所以傅元青才選中我,才看到我就情動深陷。”
““他雖以親子待我,卻又心中警惕我。我昨日為他懲戒劉玖,針對太后。他說我捧殺他……我在他眼里,不過是先帝的兒子,是海晏河清、太平盛世時必須要存在的一個帝王。至于我是誰?我如何想?我要什么……他從未仔細想過。”少帝又笑了兩聲,“他若真在乎我,真在乎他撫育了十三年的孩子,為何看不出端倪?為什么不起疑?!我可真嫉妒陳景,能得到他全部的愛憐。”
百里時喉嚨動了一下,把話憋了回去——也許是你自己偽裝的太好?
“可陛下要明白。這樣的謊言,可能無法讓雙修達到應(yīng)有之效果。”百里時道,“屆時陛下殞命,傅元青亦救不活。”
“那以你的意思……”
“還是應(yīng)當(dāng)挑選恰當(dāng)?shù)臅r機告訴他。”
“朕再想想。”
百里時為他擦拭汗水,搖了搖頭:“陛下何必呢,這些事該讓傅元青知道。”
“……他不必知道。”少帝又說。
第31章 宮墻內(nèi)的海棠
“太祖皇帝以前朝為鏡,防外戚專政,洪武元年便重新修纂《女訓(xùn)》,又倡《女德》、《烈女傳》,為祖宗家法。又曰凡天子、親王之后、妃、宮嬪,慎選良家女為之,進者弗受。故,自開朝以來,后宮女子多采之民間。”內(nèi)閣次輔衡景自正月間下朝被踩斷腿后,今日是第一次來文淵閣。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在案前走了幾步。
於閭丘捏著胡尖微微頷首:“衡閣老所言極是。”
“那老朽便不明白了,首輔既已清楚太祖遺訓(xùn),在選后一事上,於閣老為何卻力薦權(quán)家女子?!”衡景質(zhì)問。
於閭丘笑了笑道:“衡閣老,應(yīng)知道當(dāng)今太后便是陛下龍潛時的正妃,太后之名當(dāng)年亦在京城內(nèi)遠播。既已有先例,我等效仿便不算越界。”
衡景皺眉:“於閣老……”
於閭丘又道:“后少帝尚未弱冠,亦需要前朝支持,若屆時根基不穩(wěn),尤其是兵權(quán)……定……”
他的聲音小了下去。
未曾進入文淵閣內(nèi),按照規(guī)矩站在外間堂屋的傅元青靜靜聽了幾句,便抬目而望。
文淵閣就在端門東側(cè),是離宮外最近的地方,傅元青看著那檐上的騎鳳仙人歡喜的帶著五脊六獸朝著宮外的方向眺望,仿佛下一刻就要躍出去,不知道為何有些艷羨。
然而這種艷羨沒有持續(xù)多久,就聽見了匆匆的腳步聲,浦穎拿著奏折正跨進內(nèi)閣堂內(nèi)正門。
他看見屋里的傅元青就是一怔:“你、你怎么在這里。”
傅元青掖手作揖道:“奉陛下口諭,就立后一事等內(nèi)閣諸位大學(xué)士議個辦法。”
“他們在議?”
“是。”
“內(nèi)閣三位都在?”浦穎又問,“於閭丘、衡景、於睿誠。”
“正是。又請了禮部尚書師大人過來同議。”
“那你怎么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