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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不解其意,只得極小心的接了那茶瞧著,他聞了聞,又用手指沾了些嘗過, 方道:“稟太后, 這茶中除了雪頂含翠,還放了少量的補藥,有白術等物, 這藥量極輕微, 又恰巧若不是醫者,只怕很難察覺?!?
薄太后道:“既是補藥,也就罷了, 左右不傷圣體,也許只是做事的人好心?!?
太醫道:“非也。既然是藥, 便有其藥理, 用好了是補藥,用壞了便是毒藥。陛下體熱, 陽氣過盛,火邪很大, 若是再吃這些補氣血之物, 天長日久的, 只怕……”
他說著, 小心覷著薄太后和皇帝的神色,道:“再多的,微臣便不敢胡言了?!?
“啪!”皇帝猛地一拍案幾,道:“這是誰做的?竟敢謀害朕!”
長榮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王美人也趕忙跪下來,道:“陛下,不是臣妾??!臣妾對陛下癡心一片,怎會做這種事?”
皇帝冷冷看著她,剛要開口,便見姜亦風站起身來,道:“陛下,臣今日入宮時在宮門前遇到了一個人,臣本不想讓他今日面圣,可如今卻覺得,也許他能解開陛下的疑問。”
皇帝看向姜亦風,道:“那人是誰?”
姜亦風看了王美人一眼,凜然道:“已經致仕的太醫,孫叔白。”
王美人身子猛地一顫,勉強穩住心神,她剛要出言阻攔,便聽得皇帝渾厚的聲音,道:“傳!”
王美人身子一軟,險些癱倒在地上。
沉魚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眉目冷峻,面容平靜的宛如秋日里的深潭,不見任何波瀾。
傅言之和賀蘭止也剛好望向沉魚,兩人目光相觸,如同電光火石,只一瞬,他們便收回了目光,那份濃烈消散了,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歸于了沉寂。
沉魚未曾注意到他們的目光,她只是望著宮人將孫叔白架上來,如同破布袋一般,被丟在皇帝面前。
皇帝震驚的望著眼前的一切,道:“愛卿不是回鄉了嗎?何故如此?。 ?
孫叔白“啊啊”的叫著,手胡亂的比劃著,卻一個字都說不清楚。
姜亦風將那封信箋呈給皇帝,道:“這是方才孫大人交給臣的東西,讓臣轉交給陛下?!?
皇帝緊皺著眉頭,翻看那信箋,道:“這補氣之藥,是王美人做下的?”
孫叔白忙不迭的點頭,抬手指向王美人。
王美人一臉驚恐的看著他,道:“孫大人,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陷害于我?”
孫叔白不說話,只怒目圓瞪,死死的盯著王美人。
姜亦風道:“他已被人割了舌頭,只怕無法回答娘娘的問題了。”
他見王美人似是松了一口氣,便接著道:“還好,孫大人已事先將一切都記了下來。陛下,如今只要著人去調太醫院的藥案,便可分明了?!?
皇帝看了一眼長榮,他立刻會意,便親自去取那藥案。
“怎么回事?”薄太后急道。
姜亦風道:“依著孫大人所言,王美人趁著侍奉陛下的機會,已在不知不覺中給陛下吃了許多這種進補之藥。娘娘行事縝密,因著自己有血虧之癥,便從太醫院給她抓來的藥中取出她所需要的藥物,細細研磨成粉,或是下在陛下的飲食中,或是下在陛下的茶中,導致陛下頭暈目眩、氣血上涌。”
他頓了頓,接著道:“彼時孫大人因著醫術高超,一直為后宮中諸位娘娘診脈,他發現了這一切,本想告知陛下,卻被王美人率先發現。她不僅不知悔改,更脅迫孫大人將巫蠱之物偷偷藏在椒房殿中,以此陷害衛皇后。”
“當時陛下身子不適,她便進言說宮中有人行巫蠱之術,陛下自然信以為真,這才命人搜索椒房殿,查出衛皇后的所謂罪證。孫大人因著做了此事,不得不辭官致仕,本以為能保得太平,卻被王美人派人追殺,好在他醫術高超,這才保住了一命?!?
王美人沒想到姜亦風會說出這些話,歇斯底里道:“陛下,這簡直是一派胡言!臣妾待陛下可是一片真心?。 ?
薄太后冷笑一聲,道:“到底是真心還是狼子野心,待會便見分曉了?!?
不多時候,長榮便親自捧了太醫院的藥案來,皇帝隨手翻著,突地將那藥案摔在王美人臉上,怒道:“賤人!事實在此,你還敢抵賴嗎!”
王美人顫抖著捧著那藥案,抽泣道:“臣妾的確身子不好,氣血兩虧,可這又算什么證據?女娘多有血虧之癥,這后宮之中,又不止臣妾一人是……”
“你給朕住口!死到臨頭,還敢攀扯別人!”皇帝氣得厲害,恨不得即刻便杖殺了她。
王美人捂著胸口,道:“陛下,臣妾沒做過這些。誣陷衛皇后是真,逼迫孫叔白也是真,可毒害陛下的罪名,臣妾至死不敢認??!”
皇帝眼底閃過一抹遲疑,道:“那這茶中的白術,你如何解釋?”
王美人強自道:“是公主,是公主設了局來害臣妾!”
傅維昭捂著自己的臉,道:“娘娘,我生來便不能碰白術,若這茶水中沒有白術,我如何會變成這副模樣?你說我害你,我與你素來沒有怨仇,為何要害你?”
王美人還要狡辯,薄太后卻怒喝道:“夠了!你這毒婦,公主的名聲也是你能玷污的?”
薄太后將傅維昭護在懷中,道:“好孩子,今日多虧了你,否則還看不穿這毒婦的真面目來!”
傅維昭嗚咽著,似有千般委屈,讓人看著便覺揪心不已。
傅言之站起身來,道:“父皇,娘娘雖有錯,可念在她也是一時糊涂,還請父皇從輕發落!”
他說著,跪下身來,道:“兒臣受其教養,卻未能發現其歹毒之心,還請父皇責罰!”
王美人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道:“言之,你……”
她又看向賀蘭止,只見他唇角噙著笑意,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
皇帝揉了揉眉心,看向傅言之,道:“言之,你先起來,此事與你無關。”
王美人爬到皇帝身前,哭著道:“陛下,臣妾您是知道的啊!臣妾雖糊涂,可待陛下的心卻真,絕不會做傷害陛下之事??!孫叔白懷恨在心,自然污蔑臣妾,至于這藥案……更是什么都說明不了啊。”
薄太后冷聲道:“木樨,你來告訴陛下,你都看到了什么!”
木樨聞言,便緩緩從薄太后身后的陰影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