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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路,他沒有像她所想的那樣完全變成了一個紈绔,他將來也許會有各種發展,他可能會成為另外一個忠勇郡王,他可能會成為千古留名的英雄將軍,他可能光芒萬丈,但,那又如何?只要他不是世子,不繼承南安王的爵位她就不會有任何反感……不,這話說的也許不對,因為再怎么說,他同時也是那個女人的孩子,那個令她曾覺得挫敗無助以及妒忌的女子所生的。
不過就算她心中有過那么一些不舒服,也沒有其他的想法。她知道,朱抵在軍事上越出色,南安王越不可能立他為世子。因為那不只會令上峰忌憚,更是抹殺了朱抵本身的才華,特別是剛出了兩王謀逆這種事。比起這個,她更擔心朱抵先生下嫡子。
以前她覺得自己很知道南安王,知道他的一思一念,知道他想什么,喜歡什么,忌憚什么。可現在她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共同生活了幾十年的夫君了,她不知道這是自己做賊心虛,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所以她不由得有各種擔心。
她擔心南安王讓朱納過繼朱抵的孩子;她擔心南安王以無子為理由把王位傳給朱抵。
其實對于前者,她不是沒有考慮過,因為就算是過繼的孩子,依然還是可以算作嫡子。但那只是算作,要知道他的親生父親還只是一個庶子,他的親生母親也只是一個庶女,這樣的孩子,哪怕認在朱納名下,又怎么能真的當嫡子看呢?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接受,所以她對安姐下手,她并沒有想過讓安姐永遠不能生育,只是想讓她慢一些生下孩子,起碼,也要等到朱納的孩子出生后再懷孕。
而現在王氏有了身孕,安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當然,她最好還是現在不要有孕。
有意見的反而是王氏——安姐是盡量不與王氏見面的,雖然她在現代也沒看過多少電視小說吧,但是見過的,在這種場景里都有各種兇殘的情節,她一點也不想自己成為其中的某個場景。但王氏就在正院,她同南安王妃請安的時候就免不了要見上一兩面,免不了要打個哈哈,問候一下,在她來看這已經足夠了,可王氏卻不這么覺得。
她現在在正院,那日子要怎么說呢?當然,南安王妃絕對不會和早先那樣一句話里就要敲打她兩三次,更不會虐待她什么的,反而每次見了都寬慰她,還與她說了幾個好消息,比如一些通房已經被她打發了出去什么的。要是早先王氏聽到這些也許還會暗喜,但現在,在見識了南安王妃的厲害后,她只有害怕的。
那些通房也都是南安王妃找來的,早先找的時候,雖然不能說這么求那么尋吧,好歹也是見人家能生養花了銀子的,而且據她所知每個進府的都被勉勵了一番,現在說打發出去就打發出去,哪怕那些人她原本也看不過眼,現在也不免有些惶恐,更不免想到,她這一胎若再有意外,或者生下一個女孩要怎么辦?
她本身對男女沒什么苛求,在早先最無望的時候她甚至想過哪怕上天送她一個有些瑕疵的孩子呢?哪怕是腿腳不靈便呢?哪怕是長相丑陋呢?哪怕是不那么聰明呢?只要有一個孩子,她只要有一個孩子就好了!哪怕這個孩子將來不能繼承王位,但,總是她的孩子。她執著的甚至是瘋狂的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并不排斥女孩,可若她生下女孩,南安王妃又會如何?到時候連這個姑娘會不會也會受冷遇受刁難?每次想到這里她就覺得自己要心疼死了,甚至還隱隱的有一種這個孩子不要出生的好。
在這種情況下,她就希望能有個人與她說說話。她身邊的丫頭是不少,但一些話是沒辦法同丫頭說的——哪怕說了,也不是那個味道。她當然最渴望見到的是朱納,朱納倒也是經常來,可他不能一直在這里。所以另外一個安姐就也成了她期盼的對象,每次見了都不免抱怨:“前段日子你還經常找我呢,現在倒好,卻不來呢。”
安姐心中大汗,心說前段日子你活蹦亂跳,我找你說點衣服首飾的隨便不會有什么大事,現在你就像個琉璃人似的碰一下我都要膽戰心驚的,還時時來找你呢。當然這話她不好明說,只有道:“我當然也是想來看嫂嫂的,可嫂嫂知道我父親過段日子就要上任了,這一去,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我這就不免多往娘家走走。”
她說的也是實話,高老爺出了正月就要上任,這個年高家過的也是各種匆忙。而想到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安姐也就免不了經常回去了,當然每次去免不了要看些高老太太的臉色。不過看完也就罷了,其實現在安姐覺得高老太太很有意思。要知道高老爺馬上就上任了,而高二老爺一家卻是留在京里的,大郎二郎連帶雅姐將來都會有各種事需要她,她這么給她臉色看是覺得她有被虐傾向嗎?
倒是金氏,表現的很靠譜,每次見了她都會很熱情的招呼幾聲,然后不惹人嫌的把時間留給她和楊氏,還自己親手做過一些老家的吃食給她。雖然知道她是別有目的的,安姐對她也是越來越贊賞。同楊氏道:“要是早先二嬸就和現在樣,也不會有那些事了。”
楊氏聽了一笑:“你這是不了解她,現在是沒辦法了她才如此,要是將來你二叔又聽話了,你看吧,又不知她會變成什么樣了。”
“這不會吧。”
“我從小同她一起長大,還不比你清楚?”楊氏笑著點了一下她的頭,“不說這個了,以后你一個人在京里,可要萬事小心。有些事千萬別爭,吃點虧沒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這話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那就讓我再說一遍,以后想說,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呢。”
這話說的安姐眼一紅,上前偎著她,楊氏摸了摸她的頭。她想到安姐剛出生時她是那么驚奇,想著她那么小小的一團那么弱小,月子里她總是鬧,雖請的有奶媽,她還是夜夜不睡的照顧,聽到她哭有時候連凈手房都來不及上都出來了。那時候她總想,什么時候這個小孩子才能長大啊,什么時候她才能省心啊。
而這一眨眼,這個姑娘就長到了這么大,她變的這么能干聰明,可是,她依然還是不能放心。哪怕她知道她會過的很好。
時間就在這種不舍的和諧氣氛中度過了。高老爺出發的時候已經到了二月中旬,此時,天依然很冷,路上依然有沒開化的冰塊,不過海面已經沒有凍冰了,也有船只開始往返于天津港,固安帝倒沒有催促,但高老爺不準備再等了,他早就摩拳擦掌的等著大干一場了。
于是這一天,安姐就在朱抵的陪同下,一起跟到天津送別了高老爺等人。看著那輛船漸漸遠去,安姐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雖然她強忍著不想失態,淚水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而在朱抵帶她坐上車之后,她更是失態的嚎啕大哭。她哭的那么悲傷難過,朱抵在旁邊看了既有一種手足無措,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憐惜,在呆愣了一會兒后,他把安姐抱在懷里,有些僵硬而干巴的道:“別哭了!”
☆、第176章
第四十五章
朱抵從沒用過這種口氣同安姐說話,安姐頓時一怔,抬起眼有些驚愕的看著他。朱抵更加手足無措了起來,他本意是不想讓安姐難受,可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太僵硬了,當下就道:“你、你別哭了,再哭,姨娘同岳父大人也是要走的。”
安姐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但還沒等朱抵松口氣,她的臉又搭了下來:“可人家難受啊。”
她是真的難受,自穿來以后她就從沒與楊氏分開過。雖然知道到了一個陌生的時空,但楊氏給她的溫暖關懷,卻在無形中令她安定了下來。是的,楊氏懦弱、保守,也不夠聰明,如果不是她穿過來,也許她永遠在高家都是一個很尷尬的妾氏,還要為不懂事的女兒操心。可若沒有楊氏,她更是無依無靠。
現在楊氏離開了,她知道這種離開是正確的。但這種明白并不能減輕心中那種撕裂般的痛苦,那就仿佛送孩子上學的父母,明明知道那是應走的一條路,可還是寧愿這孩子,就像小時候那樣,要時時拉著手一刻不分離。這種比喻也許不那么恰當,可感覺確實一樣的。她現在真希望自己還是十一二,不用嫁人,不用走世俗規定的路,一直跟著楊氏,不管在哪里,她們母女總是能在一起的。
想到這里,她又不由得有些惱恨起朱抵,都是這個家伙早先設的局,否則她現在也許也在那條船上了!這種惱恨是沒有道理的,可在這一刻她也有些蠻橫了。
“可你就算哭破了嗓子也沒用啊。”
……本來沉浸在悲傷中的安姐的臉囧了起來,她瞪著朱抵,眼神莫名。這尼瑪明明是一個傷感的場景,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臺詞?朱抵被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眨眨眼:“好妹妹,你一向是最清楚不過的,應該知道與其在這里傷心,不如多吃點肉,這身體好了,比什么都有用,天津的包子很有名,一會兒咱們去來幾個?”
說到最后,兩眼已經閃閃發光,安姐默默的把視線轉到了車外,跟著這么一個二貨,真是讓人傷感都傷不起來啊!
到了最后,兩人果然吃了不少包子,并且還帶回去了很多,反正現在天涼肉包子也放不壞,不過這帶回去的味道如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高老爺走了,王氏懷孕了,安姐在南安王府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此時,她的莊子和鋪子都已經打理妥當,因那文具鋪的掌柜有些太不像話,她干脆就換了一個。
那個掌柜是張家的老人,張氏在時他就有些小動作,因問題不大,再加上他家幾代都為張家做事,張氏也就沒有太過理會。待張氏去了,這個掌柜就有些變本加厲了,他倒也聰明,知道一個文具店本身利潤就有數,做的太過火了就算他有體面,也擋不住。因此只拿東西不動銀子,東西他也只拿那些精細的,之后再用平常的抵充了。這么一來二去,賬面上看不出來,實惠就落到了他手中。
安姐本來是不想動他的,再怎么說也是張氏留下的,但見他沒有絲毫悔改的意思,這才不客氣的。那掌柜沒想到安姐真敢開他,還放下幾句狠話,之后就跑到張府哭訴一番。
對這事張家是有些惱怒的,不看僧面也要看看佛面,再怎么說,這也是張家的人,安姐說開就開了,忒是不給情面。可張家現在的主導思想就是舀光養晦,也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去找安姐問罪,只是趙姨娘在靜姐身邊嘀咕了一番。而靜姐雖然魯莽,畢竟是在張氏身邊長大的,這段日子又正在管家,知道好歹,當下就把趙姨娘給頂了回去。后來安姐知道了,就帶了些東西去了趟張家,卻令張家平了這個氣。倒是靜姐對此有些不以為然:“張家之所以成今天這個樣子,就是養了一幫無用的廢物,再這么下去,張家還不知成什么樣子呢。”
“妹妹你能這么說,我是真高興。”
靜姐翻了個白眼:“那你還去?”
“再怎么說那也是你的外家。”
“這樣的外家,還不如沒有的好。”靜姐的語氣里帶了一些恨意。
高老爺并沒有特意說過張家做的那些事,不過也不會特意為張家掩蓋——那么明晃晃的事實也是掩蓋不了的。軒哥在外面消息就要比在內宅靈通,再加上他師從的李先生是一個有抱負的,沒事兒也會同他們點評一下時事要聞之類的,當然李先生不會故意去說張氏母女身死的事情,但軒哥又不是個傻子,足夠的信息已令他能分析出一些事情了。
分析出來的結果令他震驚迷惘,他是不愿相信的,可好像他不愿相信的事正是真相。他曾去找高老爺求證過,卻被高老爺訓了回來,說那些事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他只要用功讀書學習就好。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不理會?
他也吞吞吐吐的找安姐打聽過,可安姐哪里會告訴他?這種事別人可以說,高老爺可以說,他們母女卻是絕對不能說的。
軒哥這種狀態自然瞞不過靜姐,當下就逮著他追問了一番,軒哥本是不想說的,可他也實在是太糾結了,最后還是忍不住說了。靜姐倒比他接受的快:“這有什么好懷疑的?你看看張家對咱們的態度就知道了,那就是一幫狼心狗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