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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是鮮少和他打電話的,除非家里出了什么事。
老板看著他接起電話,可能只有一句話的時間,他的臉色就變了。
像是厚重的冰山被砸開,外表看起來還維持著完整的形狀,風一吹就迅速分崩離析。
江遇猛地起身往外走,壓著聲音說道:“我現在就回去。”
他回到住處,從柜子里拿出一只嶄新的錢夾,錢夾里放著他的證件護照,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他想回國,他只需要帶著它就能回去,但它在柜子里埋了這么久,還是頭一回見到外面的太陽。
江遇也是現在才發現,一萬多里的路還是太遠了,遠到他再怎么急切,也沒辦法立刻回到林見汐的身旁。
他找了最近的航班、最短的航線,可即使登上飛機,他心里的焦躁也沒有減少半分,反而愈演愈烈,在五臟六腑里輪番炸了一遍,他聞到了濃厚的血腥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他把手咬破了,乍一看,牙印深得似乎能看見骨頭。
坐在他身旁的乘客可能怕他是突發神經病,滿臉緊張地叫來了乘務員。
次日下午,他終于趕回了家。
他看到王姨,顧不上打招呼,直接問道:“哥哥呢?”
王姨擦了擦眼睛:“……在書房。”
江遇二話不說,幾步上樓,沖向書房。
書房門關著,有那么一瞬間,江遇幾乎不敢推開門。
他抬起手,沉沉地按下門把手。
門開了,可是書房里卻沒有林見汐的影子,下一秒,他想起什么,走到寬大的書桌后,腳步聲輕得像是害怕驚擾了一個夢。
“……哥哥。”他一開口,聲音就啞了,他半跪下來,推開礙事的轉椅,小心翼翼地把林見汐從書桌的空隙里拉出來,緊緊地抱在懷里。
林見汐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突然之間認不清他是誰一般,猶豫地喊了一聲:“……江遇?”
“是我,我回來了,哥哥……”
江遇用力地、慎重地把他整個人攬進懷里,不想露出一絲縫隙,生怕人世間的風刀霜劍透進來,在他心愛的人身上刻下累累的傷痕。
“江遇……我……”林見汐被他抱在懷里,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到江遇急促的心跳。
心跳。
他惶然地張開口,聲音虛弱得像是一縷隨風就散的煙:“我沒有爸爸媽媽了……江遇……”
江遇感覺到有眼淚落在自己胸膛,它那么多、那么多,源源不絕,像是滾燙的巖漿,燒穿了他的骨頭,他束手無策,只能跟著一起流淚。
他似乎聽見了林見汐的哭聲,又似乎沒聽見,他的靈魂就像翻騰的泡沫,被眼淚砸得快要煙消云散,耳朵里響起某種陌生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像是有狂風在身體里翻江倒海。
他閉上眼睛,恍惚間,規矩的書房好像變成了一片寂寂無人的荒野,而他和林見汐變成了兩株在風里纏繞在一起的野草。原來是這樣,他一邊抱住林見汐,一邊絕望又麻木地想,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種生猛的、強大到讓他沒辦法控制只能遠遠躲開的、相隔萬里依然讓他魂牽夢縈,讓他想要不顧一切回到林見汐身邊的,原來那種單薄的、脆弱的、連碎裂的聲音聽起來都顯得悲壯的東西,就是相依為命。
這么多年里,他一直和他相依為命。
他為什么現在才明白這個?他又怎么敢異想天開、想要逃離自己的命?
“只有我了……江遇,”林見汐無措地睜著眼睛,他像是置身在大海,命運一個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