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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厲害……”尚食女官略一點頭,又皺眉,“可也不對。那些話她也不知避著人說,若將那幾個宮女打發回去,后宮不就都知道她的手段了?”
“她要的,便是后宮都知道她的手段吧。”尚寢女官鳳眼微瞇,鬼使神差地想起些舊事――昔日皇上初繼位時,柳宜好像也玩過一手差不多的計,把闔宮上下都震得服服帖帖。
果然,能在御前混出頭的個個都是人精啊。
還好她們六尚局并不必與御前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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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上,顧鸞帶著宮人們浩浩蕩蕩地回去,一路無話。直至回到她所住的那方小院,進了臥房,方鸞歌回身關闔了房門,才忍不住與她追問:“姐姐是算準了的?姐姐昨日讓我去后宮把御前要添人的消息放出去的時候,就拿準了即刻便會有人有所動作?”
“自然。”顧鸞莞爾,手中倒著茶。
闔宮皆知揣測君心是大罪,但只消有機會,誰不想知道九五之尊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倘使有機會往御前安插眼線,總會有人鋌而走險的。
若再能借六尚局的手做得堂堂正正、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就更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方鸞歌細想,想得頭皮發麻:“那……”她往外看一看,又看看顧鸞,小聲問她,“那誰是后宮安過來的,姐姐可知道?”
“我又不是算命的,我怎會知道。”她輕哂,“去查就是了。六尚局左不過是看我年紀輕,覺得我不會想這么深,更不會在意宮中那些千絲萬縷的聯系罷了,倒犯不上在典籍上造假。”
敢在典籍上造假,那可是死罪。
“好。”方鸞歌點點頭,跟著又問,“那查著后,該當如何?”
“是哪宮的人,就送回哪宮去。客客氣氣的,只說御前人手夠了,不談其他。”她道。
這般大大方方地送出去,后宮自會知曉她已將底細查得清楚明白,卻又給大家都留了幾分面子。
她們心里有數了,日后行事便知要謹慎。她們謹慎了不惹事,她這御前掌事的位子才坐得穩。
宮里的事,也無非就是這么點道理。
第35章 賊船(“好……好呀!”顧鸞應下...)
宮里的檔處處清楚, 平日無故不會費心思追查。可若想查,哪怕眼前的改了兩筆作為遮掩,一環環往前查也總能核對個明白。
于是顧鸞只花了半個時辰時間, 就查出了其中有三個與后宮有關:一個是從前在吳婕妤身邊當過差, 一個在舒嬪進宮前陪著她一起學過幾日規矩。還有一個是何美人身邊的,早年何美人在尚寢局做宮女時與她相熟, 還是同鄉。
顧鸞把相關的典籍謄抄了一份, 將三人叫進來問。只一問,三人就都承認了, 皆說自己是頭一日被帶到了六尚女官跟前,說讓她們碰碰運氣,指不準就能到御前去,來日有事也可與舊主通個氣兒。
顧鸞和顏悅色地問話, 問到最后, 三個人還是都嚇哭了, 概因這事可大可小。
顧鸞心下舒氣而笑。認了就好, 只消她們好好的認,別出什么幺蛾子,此番的事她自是愿意大事化小。
她本就是奔著大事化小去的。
新官上任,她想鎮住后宮, 讓她們別往御前伸手, 卻不想讓她們覺得有把柄握在了她手里, 從而將她視為眼中釘。
顧鸞便道:“御前只需添上八九個人,許尚宮足足給我挑來了二十余個,是萬萬用不上的。我只當你們是禮數過不去, 不能留在御前,你們這便各自回去吧, 讓后宮的主子們日后心里有個數,別再打這糊涂算盤了。”
言畢她揚音一喚:“孫輝!”
一宦官循聲而入,朝顧鸞躬身:“大姑姑。”
“便送她們回去吧。”顧鸞頷首,“你嘴巴靈巧,務必跟幾位娘娘娘子說明白,莫讓她們覺得是三位姑娘犯了錯。”
“諾。”孫輝一揖,就領著三人退出了顧鸞的臥房。顧鸞理了理衣衫發髻亦出了門,去院子里瞧了瞧留下正學規矩的宮女們,就往紫宸殿去。
永宜宮思荷軒的堂屋里,吳婕妤一見孫輝將自己指出去的人領回來,臉色便僵住了。她強撐著笑詢問孫輝這是何意,恨不得佯裝不認識這宮女,孫輝低眉順眼地告訴她:“婕妤娘子莫慌。下奴既是將人全須全尾地給娘子送回來,便是為著此事能善了的。大姑姑只讓下奴轉告婕妤娘子,這宮里頭有些規矩違不得。這一回恰是她新官上任的時候,御前不免忙亂一些,她遮下便遮下了。如再有下次,可沒人能再幫婕妤娘子遮掩,還請娘子三思而后行。”
顧鸞看人不錯,孫輝果是個會說話的。一番話既曉以利弊,又幫顧鸞賣到了好處,話里話外也并無再行追究的意思。
吳婕妤稍松口氣,再度牽出一抹笑:“……替我多謝大姑姑。”說著就與身邊侍候的宮女遞眼色,要她速去取些厚禮來。
卻見孫輝一躬身:“行,話既帶到了,下奴便先行告退。這不,還有兩位姑娘要送回去,不多叨擾娘子了。”
而后不待吳婕妤再多言一句,孫輝就已向外退去。
吳婕妤怔了怔,忙起身:“公公慢走……”
話音未落,孫輝就已退出了門檻。
怔忪半晌,吳婕妤坐回椅子上,揉著太陽穴,一語不發。
剛送回來的那宮女心下不安,怯生生地開口:“婕妤娘子……”
“你先回去歇著吧。”吳婕妤搖一搖頭,“既回來了,就當沒這檔子事。這回是我犯了糊涂,不怨你。”
那宮女這才定住心,朝她福了一福,便也退出了正廳。
她走后不多久,又一宮女從內室打簾出來,朝吳婕妤淺淺一福,恭肅而立:“瞧不出,這顧氏倒真是個有本事的。”
吳婕妤脧她一眼,口吻生硬:“儀嬪娘娘要我辦的事,我盡力了。眼下讓人查出來,橫豎不能怪到我頭上。”
“這是自然的,我們娘娘不是那般無理取鬧的人。”盈月含笑躬身,“這事原也不打緊,可另一事呢?”
吳婕妤面色發白。
盈月淡看著她,不疾不徐地與她說道理:“娘子,人在后宮,要么有寵,要么有勢,不然便終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眼下這寵嘛……”她笑一聲,“倪氏被廢之后,算是誰都沒有了。可論勢,皇后娘娘、儀嬪娘娘,還有舒嬪娘娘都是世家出身,再不濟背后也有娘家撐著。您呢……”
她的目光在吳婕妤面上劃了一圈:“您是尚寢局出來的。來日若哪位娘娘起了興給皇上上道折子,說自己想撫育一位皇子公主,您說皇上是慮及孩子的前程會覺得您這無依無靠的生母更好,還是能為著心疼您把孩子給您留下?”
說到末處,她的視線停在了吳婕妤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吳婕妤的呼吸有些不穩起來,緊抿著薄唇,視線慌亂。盈月知道這是戳中了她的軟肋,便也不再多說什么,屈膝一福:“多謝娘子賞的茶,奴婢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