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傾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紫宸殿西北邊的屋子里,一早就有小宦官來跟顧鸞和方鸞歌傳了話:“宜姑姑說今兒不學規矩了,你們好好歇上一日吧。”
二人自都高興,日復一日地練規矩總是累的。尤其是顧鸞,從尋常禮數到奉茶研墨,她都恨不得比這些御前宮女還熟,要她再這樣聽上一遍又一遍實在累得慌。
二人就這樣在屋里癱了大半日。起初方鸞歌想著倪玉鸞一而再的強出頭還有幾許不忿,后來也懶得再多說什么,安下心來吃點心喝茶。
臨近晌午時,宮中有圣旨傳開,說吳才人已有兩個月身孕,位晉美人。
“有孕?”方鸞歌聽聞消息只覺驚喜,扭過頭問顧鸞,“這是不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
顧鸞眨眨眼,點頭:“是呀。”
上一世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吳氏有了身孕。明年年后這孩子就會平安降生,是個乖巧可愛的小公主。
這個公主,會是吳氏一輩子的指望。
吳氏原是尚寢局的宮女,比皇帝年長兩歲。半年前皇帝大婚,尚寢局按規矩要在大婚之前指兩名宮女過去,為皇上“開蒙”——說白了就是學學床上那點事,別和皇后娘娘弄得尷尬。
吳氏便是其中之一。一夜過后,就依例進了后宮。
但她相貌平平,性子也老實,一輩子都不得寵。虧得有了這個女兒,得凡大封六宮倒也都由她。
不過,吳氏腹中的孩子應也不是當下后宮里唯一的孩子。
依著日子數,皇后應是也有了,只是尚未發覺。
皇后這一胎,是今上的嫡長子。
倪玉鸞在傍晚時從紫宸殿中告了退,回了房來。與她一道回來的還有些賞賜,攏共三兩副首飾,還有些銀兩。
倪玉鸞喜不自勝,不免也要有些宮女宦官要來巴結她,她沒關房門,談笑聲一句句地往顧鸞房里飄。
有人不無艷羨地說:“姐姐真是命好。我都調到御前一年多了,皇上的面都沒見過兩回,更別說讓皇上親自賞東西了。”
倪玉鸞的笑音里頗有炫耀之意:“我也不過是碰上了皇上心情好罷了。有好大家分嘛,來,這釵子你拿去。”
先頭說話那人忙道:“不行不行,這我可不敢收,收了我也不敢戴。”
“拿著吧。”倪玉鸞還是硬將釵子塞了過去,聲音比方才更高昂了些,“御前規矩多,我也戴不了這么多首飾,不如咱們分著戴。”
“嘁。”方鸞歌聽著隔壁的動靜翻白眼,“小人得志!”
“生什么氣。”顧鸞歪在床上讀著書,脧著她笑,“她是頭一日當差,在皇上跟前,又正碰上吳美人有孕,賞賜自是少不了的。等你去了你也有,別自己氣自己。”
她這樣勸著,可自己心里也亂。不為那幾副首飾,只怕他喜歡倪玉鸞。
其實,這心思說來也好笑。
從上一世到今天,她都不過是一廂情愿地喜歡著他。而他一直都有后宮,多一個倪玉鸞并沒什么值得計較的。
但關心則亂,庸人自擾。
隔壁的聲音越喜悅越刺心,和窗外不住傳來的雷聲一起攪得人心煩。
又過不多時,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得臉的宮人自有人將晚膳送到跟前,余下的人則是一起聚到東邊的一間廳里用。
顧鸞和方鸞歌一起走出房門的時候天是陰的,滾滾濃云裹挾悶雷,但就是不下雨。
說來也煩,這雨只在晨起時下了一刻就停了,卻陰了一整天,弄得又潮又悶,讓人不痛快。
快走到用膳的那方廳時,天公偏又不作美地掉起了雨點。方鸞歌抬手遮了一下:“呀,沒拿傘。”
顧鸞即道:“我回去拿。”
“算了吧。”方鸞歌拉住她,“一會兒飯該涼了。”
“萬一下大了,就不好回去了。”她說著擺擺手,示意方鸞歌先進去用,自己拎裙小跑起來,想速去速回。
用膳的地方在紫宸殿后的東邊,她們的住處在西側。說遠也不遠,卻需穿過紫宸殿后那片空蕩寬闊的廣場。
這場雨卻落得很急,顧鸞眼瞧著雨越下越大,她剛跑到一半,雨水已有豆大。一顆顆砸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地越響越密。
顧鸞很快被打濕衣衫,估摸了一下離住處還有段距離,只得先往南奔了幾步,躲到紫宸殿后的檐下暫避。
這樣在殿檐下避雨是不合禮數的,只是宮女若被淋得浸濕在宮中行走并不好看,也不合禮數,通常便沒人來挑這點錯。眼下除了顧鸞,還有兩個宮女也避了過來,同樣是在去用膳的路上碰上下雨又沒打傘的。
雨珠滑過金色的殿頂,又撫過檐下的滴水瓦當,一顆顆接連墜落。遠處的亭臺樓閣被水霧遮擋,變得朦朧不真切,勾起些如夢似幻的回憶。
顧鸞其實是喜歡下雨天的。雖不喜歡淋雨,卻喜歡躲在窗前、檐下看雨。
上一世有一天也和今日差不多,她出門走到半路下起雨來,手里又沒有傘。正巧身在御花園,就索性躲進涼亭安然看了半晌的雨。
可那場雨下得太久,天地很快被澆透,轉而冷了下來。她覺得涼,不自覺地攏緊衣衫,心思也從靜心觀雨變成了盼著雨停。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雨簾,連身后有人經過涼亭都沒注意。
直到他喚她:“阿鸞。”
她轉過臉,垂眸福身,他幾步走進來:“避雨?”
“是。”她承認了,他就道:“一道走吧。”
當時張俊不在,跟著他出來的小宦官不夠機靈,聽言微怔:“下奴再去取把傘來。”
“不必了。”他搖頭,又跟她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