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傾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人乃是今上的乳母,如今的御前掌事。早些年諸子奪嫡之時她曾舍命護主,新帝繼位后自是感念她的恩情。
屈指數算,她在宮里也留不了幾年了。再過最多三四年,她就要得封誥命,以命婦的身份在京中風風光光地安度余生。
顧鸞上一世從未見過她,大抵也就是因為這個。
看著眼前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柳宜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問張?。骸澳阍僬f一遍,都叫什么名兒?”
張俊不禁笑一聲,往門口一指:“這個剛來的,長得挺好看的那個,叫顧鸞。”
再指下一個:“身材高挑丹鳳眼這個叫倪玉鸞。”
又往后指:“這個叫方鸞歌,人如其名,說話跟唱歌似的好聽。”
他與幾人其實都不算熟,卻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這么多,聽得柳宜好笑:“屬你最油嘴滑舌,去吧?!?
“諾,小人告退?!睆埧≠r著笑作了個揖,便退出了這方院子。
院中,顧鸞腦中“嗡”地一聲。
余下兩人亦面面相覷。她們都是突然被叫來的,對剛進宮的宮女來說,能被調去御前簡直喜從天降,眼前這情景卻忽而變得怪異。
怎么會人人名中都有個“鸞”字呢?
斷斷不會是巧合。
柳宜默不作聲地將每個人都細細審視了一遍,繼而伸手,一指旁邊的石案:“那是備給你們的宮裝和腰牌,都拿好?!?
顧鸞循著看去,便見石案上放著三方托盤,每方托盤里里都盛著兩套疊放整齊的衫裙,一身淡藍一身淺綠,是御前宮女夏時統一的衣裳。
一般來說,每一季新制的衣裳只消由尚服局的人直接送去各自的房里就行了。
眼下這般放在這兒,又要她們自己端起來,她多多少少猜到了柳宜的意思。
沉了口氣,顧鸞行到石案邊,拿起了放有自己腰牌的那方托盤。行至院中,穩穩立著。
另外兩人原各有困惑,見她這般,也都有樣學樣地照辦起來。
第2章 畫像
然后,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幾十年前有西洋人開始進獻鐘表入朝,日積月累下來宮中可用的西洋鐘便有了不少。柳宜背后的廊下墻邊便放著一座,在夏日里晌午的艷陽下,在安靜之中,秒針嘀、嗒、嘀、嗒的聲響顯得無比緩慢。
不過多時,三人額上就都漫出了一層細汗。
宮人們站樁都是硬功夫,御前猶是。若逢天子出巡,或逢重大節慶,得凡需要宮人們端著東西立在旁邊的時候,常是一站就不知多久。
站時姿態要穩,不能亂動,顯得規矩松散;東西更端得要穩,萬不能摔了碰了。
便是不提這些特殊的時候,平日里在殿中當值也多是要一站一整天的。
顧鸞記得自己上一世被調到御前時已年逾四十,仍能穩穩當當地從早站到晚。后來在御前時日久了,反倒懶了下來。
——只因皇帝總隨口跟她說“坐”,常還要讓人給她上個茶,再來兩道點心。
那時她自己都調侃自己當差當得沒點正經,指不準小宮女們私下里要怎么說她倚老賣老。
如此站了約莫一刻,便已有人不太撐得住了。端著托盤的雙臂漫出酸軟,顫抖不止,只能強撐。
再過一刻,顧鸞清楚地聽到右側的方鸞歌強自吞了口口水,約是站得渴了。
柳宜將這一切細微之處盡收眼底,卻不開口。又看了近一刻,她便索性離開了這方院子,任由三個姑娘站在那兒,只留了手下的宮女們在院中盯著。
柳宜一路往南走,欲回紫宸殿去,尚未走到殿門處就看見張俊在那里探頭張望。
見到柳宜回來,張俊就笑了。
不必張俊開口,柳宜也知他想打聽什么。
二人便暫且先拐進了側殿,張俊闔上殿門,恭請柳宜落座,又親手去給她沏了茶:“好姑姑,這回著實是辛苦您。您給我透個底,皇上到底什么意思?”
柳宜氣定神閑地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實話告訴你,我也不知道?!?
張俊神色微變,柳宜笑了聲,搖頭:“你不必這副神情。姑姑與你說句實在話,你和皇上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忠心我也清楚,沒有什么事情需要瞞你。至于皇上那兒,他拿我當長輩敬著,卻到底是與你這年紀相仿的才更親近。眼下這事,你若是不明圣意,我就更不會知道,你不要疑我有事卻不跟你說。”
最后一句多有幾分責備意味,張俊自有些慌,亦有些愧,連聲道:“不敢不敢。”
語中一頓,他又嘆氣:“我只是覺得皇上近來……近來古怪?!?
這話若落在旁人耳朵里便是大不敬,也就他們兩個敢私下說一說。
柳宜聽言也嘆息:“是古怪。”
一直以來,她都自問對自己奶大的這個孩子知根知底,他自幼就是個上進的好孩子。十三歲承繼皇位,如今已在位四載,四年來選賢任能、勵精圖治,誰談起他來都要說一句“玉樹臨風,才德兼備”。
直至近一個月,也不知是怎么了,就像著了魔。先是無心后宮,任誰勸也不頂用,幾日前又突發奇想要將今年入宮的宮女中所有名中帶“鸞”字的都挑出來,調來御前。
——前者且不多說,他還年輕,朝臣們對于皇嗣也并不那么著急??珊笳撸痛笥袔追只杈奈兜懒?。
萬幸他雖有了這么古怪的念頭卻并未荒廢朝政,這才沒鬧出大亂子來。
御前最當紅的二位這般思量著,不禁情緒復雜,半晌不言。
良久,又聽柳宜嘆了聲:“罷了,不想那么多,先把這幾個的規矩教好了再說。”
她并不打算多煩心于皇帝的“荒謬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