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農場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鳳還朝最新章節!
曖昧的燭光悠悠一束,落進他的眼睛,投落出來時亮得驚人。他定定望著她,掌心輕輕托著她的手臂,微涼的溫度透過相觸的肌理傳過來,卻灼燙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這問題問得突然,完全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周景夕微滯,視線同他的目光交集,很快便挪開了,帶著幾分躲閃的意味,結巴道:“哪兒、哪兒能呢?方才是我同副將開玩笑呢,不料被督主偷聽……”
藺長澤微挑眉,她瞥見了,忙不迭地將那個詞咽回去,改口道:“不料被督主正大光明地聽了去,實在慚愧,慚愧。”
廠督哦了一聲,尾音曼轉輕揚,勾扯出一股說不出的曖昧來。他的眸子仍舊不從她的小臉上挪開,手上慢條斯理地替她纏白繃,極緩慢地吐出兩個字:“是么?”
說這話,那顯然就是不相信她了。周景夕心頭有些慌,同時又悔不當初,暗道真是失策。莫名其妙同魏芙說這些做什么呢?那丫頭一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竟指望副將能為她開疑解難,恐怕是瘋了!這下好了,最丟人的幾句全被藺長澤聽了去,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她呢!
她一急,連忙正襟危坐滿面正色道:“當然是!廠督何等高貴圣潔的人物,我怎么可能有那種不潔的念頭呢?絕不可能!”說完忖了忖,覺得這話的說服力仍不夠,遂補充道:“廠督教養我長大成|人,我兒時歲月都在廠督身邊度過,廠督于我而言,當半個父親!”
說完,她干笑了幾聲別過頭,心道這回的說法應當有些分量了,畢竟天底下沒有人會對自己的老子起歹念么。
不料公主話音方落,藺長澤便被嗆了幾聲。當半個父親?這話聽得他漂亮的眉頭擰起一個結,再開口說話的語氣有些古怪,乜著她不冷不熱道,“若臣沒有記錯,殿下如今二九出頭,不足雙十吧。”
公主眨了眨大眼睛,晶亮的眸子里浮起幾絲疑云,訥訥頷首:“是啊。”
他面上的神色愈發不滿,沉著嗓子道,“臣今年二十又七,恐怕怎么也當不了殿下半個父親。”說完似乎猶不解恨,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殿下生父是石皇夫,臣何德何能與皇夫相提并論,若教陛下聽見,只怕公主要大禍臨頭了。”
周景夕皺著眉頭一番思索,總算將他話里話外的意思拎了個清楚。他這么說,顯然是不滿她將他說成半個父親。她琢磨了瞬漸漸回過神,原來是不滿她將他說老了,可后半句是什么意思?皇夫?他怎么忽然把自己同皇夫聯系到一處了去了?
五公主認真忖了忖,霎時只覺雞皮疙瘩都抖落了一地——藺長澤和她母親,真是想想都可怖!
公主被噎得不行,換上滿臉嫌棄的神情覷他,暗道你一太監,成天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竟然能想到那兒去,簡直匪夷所思!她有種如遭雷劈的感受,覺得或許太監的審美同喜好和尋常男人不同,莫非他……
可這些都只能腹誹,表露出來是不能夠。周景夕只覺得萬萬無法接受,琢磨了瞬,決定旁敲側擊對他進行一番探查,遂思索了瞬,換上副溫和的語氣道:“廠督啊,我聽說,前幾任西輯事廠的督主,都是娶了媳婦的……你對此作何感想啊?”
這個問題莫名其妙,督主聽得蹙眉,又暗暗覺得好笑,這丫頭的腦子同邏輯向來與常人不同,不知又琢磨到什么不著邊際的地方去了。他垂了眸子繼續替她包扎傷口,眼也不抬道,“歷任廠督里,娶妻的確實不勝舉數。也沒什么不可的。”
嗯,不排斥娶妻,也就是對女人還是感興趣的?周景夕飛快地將他的回答歸納了一番,決定進行下一步試探,呃了一聲又道:“那廠督有沒有這個打算?”
藺長澤莞爾一笑,“興許有吧。”
“啊?”她駭然一驚,猛地從杌子上站起身,沖口而出道:“你竟有娶妻的打算?這念頭何時有的?哪家姑娘?長什么樣子?”
“……”掌心中的溫熱驟然離去,他動作微頓,濃密纖長的眼睫在白皙的面龐上投落淡淡陰影。俄而抬起眸子瞥她,眉目清冷中帶著幾分探求的意味,“這些都是臣的私事,殿下打聽這些做什么?”
這問題拋過來,公主霎時神色一僵。是啊,這些都是他的私事,她無端端的打聽這些做什么?意識到自己失態,周景夕的面色有些尷尬,磨蹭著重新落座,支支吾吾道,“沒有啊,就是問問,關心廠督嘛。”
他道了個哦,單手撐頤漠然笑道,“殿下還有什么想問的,今日大可都一并關心了。”邊說邊斟滿一杯龍井推到她面前,食指輕輕敲了敲甜白瓷杯,發出叮叮幾聲脆響。
周景夕垂眸,目之所及,他的手指干凈修長,比甜白瓷更加精致剔透。她不由暗暗咂嘴,一個男人的手竟比閨秀的還漂亮,簡直是不給姑娘們活路。
她伸手將杯中接過來,正要往嘴邊兒送,他的聲音又從耳旁傳了過來,道,“西戎人一案壓了下來,殿下婚期又將近,這段日子可有得忙了。明日臣陪殿下入宮,針工署的嬤嬤們還得著手為殿下趕制嫁衣。”
“……”
這話說完,公主一口茶哽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最后沒憋住,一個咳嗽全都噴了出來。茶水四濺,其中幾滴不偏不倚飛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看一眼不由臉色驟變,這人的好潔之癖世人皆知,這下不知要生多大的氣了!
果然,藺長澤微皺了眉,神情透出顯而易見的不悅。然而出乎她意料的,他并未發作,只是拿巾櫛將水滴揩去了。她一怔,接著便見廠督微傾身子朝她靠了過來。
五公主一滯,反射性地往一旁躲閃,然而他的大掌卻已經落在了她的脊背上,輕柔和緩的力道。她渾身一僵,咳得更是上氣不接下氣。
藺長澤皺眉看她,她咳嗽不止,一張艷麗的小臉也漲得通紅,他替她拍背,略帶責備的口吻,沉聲道:“平日不可一世得很,怎么連喝口水都如此不小心?這個模樣如何成婚?”
她側目,粲然的一雙眸子因為咳嗽氤氳上了一層水汽,滿面驚恐道:“我勸廠督還是不要提這個了,越提我越瘆的慌!這樁婚事是怎么一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廠督何必老拿這來膈應我呢?太不仗義了!”
他拿巾櫛替她拭去嘴角的水跡,瑩白的指尖在火光下幾近透明,輕哂道:“二郎年輕有為,儀表堂堂,你如今與他不熟悉,難免心中排斥。”他側目去望窗外的天地,月亮隱沒了,半邊天穹里只有寥寥幾顆星,光影黯淡,調轉目光看向她,倒豎的眉和嗔怒的臉,一切都重新靈動鮮活起來,“等成了婚便要朝夕相對,說不定會假戲真做呢。”
這話半帶試探的意味,聰明人瞬間就能聽得出來。只可惜,周景夕在別的上頭冰雪聰明,但凡同感情沾邊的事情卻比木頭還遲鈍。她不懂他話里的意思,思來想去,覺得他這么說,可能是希望她真的與那位才見過兩回面的胞弟在一起?
她皺眉,渾身上下每處都叫囂著反感,開口說話,語氣比之前的惡劣幾百倍,“假戲真做就免了吧,我對你家那位二郎可半點興趣都沒有,他渾身上下從頭到腳就沒一處能入我的眼。”
她的反應惹來廠督一陣失笑,他側目端詳她,捻著茶蓋慢悠悠道,“二郎的容貌在京中也算上乘,官居錦衣衛大統領一職,這樣都讓殿下看不上,看來想入殿下法眼不是易事。”說著“哐當”一聲,他將蓋子扣了回去,目光直直望進她的眼,“那臣倒是好奇,什么樣的人能令殿下感興趣?”
“我……”五公主轉頭,將好同他臉對著臉,四目相對,沒由來令她慌張。她眸光閃爍著移開,兩手交疊地扣在一起,垂首悶悶道,“這是我的私事,廠督問這個做什么?”
這倒是見一樣學一樣,他堵她的話,原封不動退了回來。藺長澤勾了勾唇,聲音不咸不淡,“我也關心殿下。”
“……”周景夕抿唇,調轉視線惡狠狠同他對視,心道好啊,同她杠到底了是么?復也學著他的模樣勾唇一笑,“那廠督先告訴我,你打算娶什么人,我就告訴你什么樣的人能入我的法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