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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洲把深淵手記給父母看,還有柳英年的那本筆記本。
他還說起久久的事情,開心的不開心的,有無窮無盡的話要講。
“她一定在等你回家。”季春月總是這樣說。余洲當(dāng)然知道,母親正在寬慰自己。他窩在母親的懷里,假裝自己還是久久那么一丁點(diǎn)兒大的孩子。
朝陽升起來的時候,小十從海邊回來了。她撈了許多漂亮的貝殼,強(qiáng)行打開余洲的背包,濕漉漉地倒進(jìn)去。
“給你妹妹玩。”她說。
余洲:“謝謝。”他沒有提醒小十,“縫隙”里的東西不能帶回原來的世界。
樊醒從滿包貝殼里找出深淵手記,它仍舊干干凈凈,沒沾上一點(diǎn)兒濕痕。
余洲看著他,樊醒拍拍余洲腦袋。
“我要做什么?”余洲問。
“什么都不用做。”樊醒打開深淵手記,想了想,笑道,“不對,你需要做一件事。”
余洲竭力讓自己專注、認(rèn)真,去想久久而不是自己身邊的伙伴和親人,好減少離別的悲愁。
但樊醒的下一句話還是讓他瞬間崩潰了。
“你要擊碎我的眼睛,余洲。”樊醒說。
第96章 意志(6)  2009年6月1日,太原……
說出這句話的樊醒渾身皮膚鼓動,他變化成了完全形態(tài),但身高和人類一樣。
“我可以更順利地控制自己的軀體了。”他說得輕松愉快,把手抵在自己的左眼上,但被余洲死死地拉住了。
“不行……不行!”余洲流淚大吼,“你說過不會做讓我傷心的事情!”
“不過是一只眼睛。”樊醒說,“沒關(guān)系的,沒必要傷心。”
余洲完全敵不過樊醒的力氣。他看著樊醒低頭把手指插入眼中,他甚至以為自己會下意識閉目回避,但他并沒有,只是屏住呼吸,看樊醒似乎絲毫不覺得疼痛,利落干脆地繃緊了手指。
樊醒把挖出的那顆眼球放到余洲手上。
連魚干也沒有出聲。它只是沉默地停在余洲肩膀上,依靠著余洲的脖子。
余洲無法置信,這居然是唯一的辦法。
“‘縫隙’和其他的時空不一樣,它是時空和時空之間的狹小空間,我們是這個空間里誕生的生命……算是生命吧。”樊醒低著頭,他不想讓余洲看自己的臉,忽然發(fā)力把余洲抱在懷里,“我們不能抵達(dá)你們的世界,這其中有一個高低分級。母親制造的陷空,也只能讓你們墜入‘縫隙’,無法讓我們反向抵達(dá)。”
余洲手里的金色眼球還帶著溫度,他無聲地流淚。
“想要制造出能讓生命通過的通道,我們必須犧牲一些東西。”樊醒低聲說,“一個眼睛就能送你回家,這不是很劃算嗎?”
余洲瘋狂搖頭。他知道,即便需要犧牲的是心臟,樊醒也會毫不猶豫地從胸膛里挖出來。
“我……我不是普通的人類。”余洲忽然想起,縫隙里所有歷險者失去生命的瞬間,他仍舊活著,“不能這樣冒險……”
在吞下魚干的瞬間,余洲的體質(zhì)已經(jīng)永恒地改變。他的軀體里糅合了“縫隙”里的一部分生命。
樊醒握緊他的手,自顧自地強(qiáng)調(diào):“把眼球擊碎,刀子、石頭,什么都可以。這跟安流的心臟不一樣,它沒有那么堅硬的外殼……”
“我是說,這種方法對我說不定沒有用!”余洲捧著樊醒的臉,樊醒想別過頭去,但余洲強(qiáng)硬地制止了,他直視樊醒緊閉的、滲血的左眼,“樊醒,放回去,好嗎?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們再找找、再想想。”
想到只能永遠(yuǎn)停留在這里的伙伴,想到父母和樊醒,余洲心中沖動,脫口而出:“我不回去了。”
樊醒:“那久久呢?”
余洲雙目通紅,他無法回答。
就像是確認(rèn)一般,樊醒有點(diǎn)懊喪,他親親余洲的鼻尖:“我知道的,她比我……比任何人都重要。”
余洲開始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有人咔啦咔啦走過來,拍拍余洲肩膀。
“你必須回去。”許青原說。
余洲尚不明白,許青原指指他的背包:“而且,你必須帶著柳英年的筆記回去。”
余洲:“……什么?”
他終于察覺許青原之所以態(tài)度大變、甚至愿意為了讓樊醒偷襲意志而犧牲自己生命的原因:“柳英年的筆記本,我必須帶回我的世界?為什么?那是……”
他忽然想起,那本一直被柳英年掛在嘴邊的《灰燼記事》。
從縫隙中歸來的人,帶回了關(guān)于“縫隙”、“鳥籠”、意志等等相關(guān)信息,它們?nèi)加涊d在《灰燼記事》里。
“原來如此。”樊醒低低一嘆,“走吧,余洲。”
他握住余洲的手,以自己手掌的骨刺為刀,扎入余洲掌心中的金色眼球。
“不——!!!”余洲失聲大喊,他手上的深淵手記無風(fēng)自動,紙頁瘋狂翻飛,嘩嘩不停。手記里曾經(jīng)寫下的文字、圖案,如蒸發(fā)一般緩慢消失。
颶風(fēng)如龍卷,從余洲腳下升騰而起。氣流揚(yáng)起他的頭發(fā)、衣服和眼淚。季春月和文鋒握住他的雙手,用帶淚的眼睛送別他。樊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低頭在余洲額上印下一吻。
“別惦記我,”樊醒聲音哽咽,握著余洲肩膀的手漸漸加重力氣,“別想起這里。”
“爸爸……媽媽……”余洲放聲大哭,“樊醒……”
掌中有清脆的碎裂聲。他眼前一黑,突然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