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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回到汴京,江承燁的寵愛和呵護寧慈都看在眼里。也許在他心里,他真的更加緊張擔心。害怕她和小魚兒他們在這里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所以才會那么目中無人的把她們都護了起來。
寧慈抱著江承燁,心里生了調笑的意思,她雙眼黑亮的看著江承燁:“江承燁,本夫人此次來到汴京可是要做大事的,你那些鶯鶯燕燕,本夫人要是一個力道使大了,那可就說不好是疼還是傷了,可千萬別跟我急。”
江承燁把下巴窩在她的肩窩:“夫人有什么用得到為夫的地方,不要跟為夫客氣。”
寧慈微微歪了歪腦袋:“要是皇上真的下旨讓你娶楊敏茹,你娶不娶?”
江承燁似乎是輕笑一聲:“誰讓我去娶她,我便取誰的命。”
真是……寧慈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當真是不正經?”
江承燁一把握住她的手,所處的卻是另外一番話:“明日起,好好治手。”
寧慈的笑容怔了一怔,末了,她微微一點頭,靠入了江承燁的懷里。
寧靜的夜里,江承燁的話里帶著無聲的嘆息:“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有我護著你。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我隨時都在一旁聽著。”
寧慈靠著他,良久,才沉沉的“嗯”了一聲。
景王妃從宮里回來之后,消息還不算傳開,而就在第二日寧王下了朝之后,江楊兩家聯姻的事情便傳開了。
寧王府里開始熱鬧了,前一日還躲在屋子里足不出戶的楊敏茹第二日便大大方方的去向景王妃請安。據說景王妃十分開心呢,用完早膳之后便在花園賞花,而后沒多久,楊夫人也過門拜訪了。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如今楊敏茹是有皇帝太后撐腰,一紙婚書下來,誰是主母還說不準呢!
如果說前一日大家還因為寧慈的威風而心驚膽戰(zhàn),那么今日,寧慈的那些行徑都變做了大家的笑話——當真是鄉(xiāng)里出來的野丫頭,連風向都沒看準,便開始撒潑示威了?如今大勢所趨,只要圣旨下來了,她能做個妾便已經是世子念舊情了!這往后的世子妃,還不是楊姑娘的囊中之物?
花園中那一派和諧被所有下人都看在了眼里,倘若寧慈在此,必然又會聽到那些議論之聲。可奇怪的是,府里上上下下從一大早就沒有瞧見寧慈那一撥人的聲音,最后稍微一打聽,才曉得世子一大早便帶著寧慈和她的弟妹們出門了,具體去了哪里,也沒有人曉得。
同一時刻,太醫(yī)院中,封千味已經換上了白色的罩袍,半白的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彼時,寧慈正坐在一旁,由江承燁和孩子們陪同著,讓封千味把脈。
一邊站著一撥太醫(yī)院的院令,整個醫(yī)室中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被屏住了,沒人敢打擾。
脈枕邊躺著一排金針,封千味手指微微一抖,收回了手,蹙眉沉思。
“其實你的手并非什么疑難雜癥,我游歷這些年,更加奇怪的癥狀都瞧見過。你的手之所以沒有好,應當是與當初懷著孩子受了傷,又遲遲不用藥有關,還有一個便是心境,你若總想著這雙手再也好不了,即便是神仙下凡,那也治不好你!此次金針刺脈,需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我會讓承燁來為你施針,所有的穴位我都會告訴承燁,另外再配上內服和外服的藥物,一個月之后,你的手必然能夠痊愈。”
聽著封千味的話,江承燁有些不安:“不會有其它問題?若是好不了又該如何?”
封千味哼哼:“你是有多不希望你媳婦好起來?我說沒問題就沒問題!”他隨手甩出一副脈絡圖,“拿去看熟。”
脈絡什么的,江承燁怎么會不熟悉?他連多看一眼都不曾,抱著兒子站在寧慈身邊:“不必。”
封千味微微一挑眉,對著一旁的太醫(yī)們道:“你們,帶著世子去抓藥。照著我先前配出來的藥方,還有你們先前制的藥膏,應當也好了。”又指了指江承燁:“你你你,跟著過去!”
江承燁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寧慈,終于松了口,對她說道:“我去去就來。”
寧慈對著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金玉和滿堂想要見識見識太醫(yī)院和他們東橋的藥堂有什么不一樣的,江承燁索性抱著小魚兒帶著他們一起離開,醫(yī)室之中很快就只剩下寧慈和封千味兩個人。
封千味已經坐回到書桌前,拿著一支狼毫不曉得在寫些什么。寧慈只是沉默片刻,便起身走到封千味面前,坦言道:“先生若是沒話要交代寧慈,寧慈就先行告辭了。”
封千味沒有反應,寧慈垂了垂眼,轉身就走。
“寧丫頭,你在查什么?”封千味的聲音在身后悠悠響起,寧慈的步子也隨之止住。
封千味放下手里的筆,將桌上的紙拿起來吹了吹,寧慈轉過身時,將好對上了他望過來的目光。
封千味一直以來都是個老頑童,帶著些老不休的味道,可今時今日,他的目光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凝重。
寧慈心中的想法越發(fā)確定,她定定道:“先生想知道寧慈在查什么?”
封千味沒有說話,寧慈只覺得心中一陣沉沉。
“先生自最初開始,便一直幫著寧慈,幫著承燁。在承燁和寧慈看來,先生就猶如再生父母一般,對待先生更是敬重有加。只是寧慈未曾想到,先生對我們,也會有隱瞞。”寧慈定定的看著封千味,似乎是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到破綻。
然而封千味終究沒有讓寧慈看到任何破綻,他只是笑著搖搖頭:“你這丫頭,當真是讓人心寒。那些藥材可都是珍貴的東西,莫非你以為我會害你,所以才總是背著我們將藥材都銷毀?”
那些藥材有多珍貴,封千味自然是知道,可是寧慈的手即便是從當年就受了傷,這三年接連不斷的給她找藥,不可能一絲一毫的起色都沒有。封千味唯一能猜到的,就是寧慈根本沒有將那些藥悉數吃下去。
寧慈的目光沉冷了幾分,朱唇輕啟:“沒了一只右手,我還有左手,還有一條命。可若是連這條命都沒了,我怎么去查清楚那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封千味皺著眉頭將手里的紙拍在桌子上,“丫頭,莫要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老頭這輩子沒做過幾件虧心事,現在也不屑于去做什么手腳。這些藥材都是頂好的東西,莫要再浪費。你這只手,算是老頭欠你的,安心治好,莫讓承燁再為你擔心。”
“你的動靜雖然小,但并不代表沒人曉得。老頭勸告你一句,不該查的便不要去查,你也須得考慮到是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這個事實。”封千味說到最后,言語間竟帶上了些不同的味道。
“另外……”封千味忽然拉長了聲音,望向寧慈的目光也越發(fā)的幽深:“皇上的措舉已經引起了朝野上下的注目。一旦你出現在眾人的目光中,必然又是一番大動干戈。不偏幫的說一句,當初瞧著你的手藝,老頭我就好奇若是你生在汴京,有會有怎樣一番作為。只是如今,小皇帝鋪的這條路,只怕你并不好走。奉勸你一句,這些朝斗之事,身為女子總歸要生疏一些,治好了手,你便回東橋去吧。老頭能保證,只要有我或者一日,三年前的事情便不會再發(fā)生。”
封千味在這一番話,已經是極盡低聲下氣。
然而寧慈并未因此而有絲毫動容,她堪堪立于桌前,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畏懼:“先生這話錯了。先生有先生的不得已,寧慈也有寧慈的堅持和承諾。這個汴京,寧慈一定會離開,可即便我離開,也是要在有些人付出代價的前提下。寧慈已經說過,先生就像是承燁和寧慈的長輩一般,從前是,現在是,往后也是。先生今日這樣提醒寧慈,已經是仁至義盡,寧慈感激。只是往后的事情,寧慈依舊會按照原定的路走下去。”
封千味終于有些急了:“所以你也不顧你的孩子的安危,也不顧及你親人的安危了?”
寧慈卻是淡淡一笑:“我信承燁,我也信自己。若是連她們都保護不好,寧慈也沒這臉面去履行曾經的諾言。”
封千味沉著臉,不再說話。
“想必他們都已經逛完了也抓好了藥。先生,寧慈先走一步。”話畢,寧慈轉身往外走。
封千味看著寧慈脊梁挺拔的背影,苦笑一番,忍不住嘆息:“都是固執(zhí)的孩子。”
出了醫(yī)室,寧慈在旁人的帶領下去到了江承燁那里。
江承燁正跟三個孩子講著銅人穴位像,難得的是三個孩子都聽得津津有味,見到寧慈過來,滿堂興奮地拉著她走過去:“二姐你看,姐夫說點這個穴位人就會睡著,點這個穴位就會哈哈大笑,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寧慈調笑道:“所以,你不做廚子要做讀書人,現在是不是也不想做讀書人,要做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