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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看了江承燁和寧慈一眼,安撫性的說道:“莫要擔心。”
江承燁一直緊緊握著寧慈的手,兩人對視一眼,都沖寧王點點頭。
他們很快進到了大殿,寧慈今日沒有戴面紗,江承燁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她,從跨進大殿的那一刻起,一雙又一雙的眼睛都望了過來。見到這樣一雙璧人,還有江承燁懷中那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孩子,兩旁隱隱傳來了驚訝唏噓之聲。
江言今日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高坐大殿之上睥睨眾生,寧慈知道規矩,除開進殿前那匆忙一瞟,整個過程中她都沒有抬過一眼,一直垂著眼做出恭敬之態。
寧王作為一家之主,挑起了江承燁離京的罪責,也坦言今日是來請罪。
寧王的話音剛落,右相曹炳之接連發話:“啟奏皇上,江元帥身為三軍統帥,理應將戰場上那些為了大周拋頭顱灑熱血的士兵當做自己的左膀右臂,痛失左膀右臂,江元帥非但沒有在香山寺好生祈福,反倒私自離京。臣以為,江元帥這般罔顧法紀,為了兒女私情做出這般糊涂的事,與恒羅一戰我軍傷亡慘重,只怕江元帥脫不得一個蔑視人命,一心求勝的罪責!這樣的元帥,看似驍勇善戰,實則如跗骨之蛆,并非大周之福,還請皇上明察!”
江承燁絲毫沒有因為這些話而有什么動容,相較之下,寧王的臉色變得就有些精彩了,王妃站在寧王身側,立馬看了一眼景家的人,下一刻,兵部尚書景泉一步而出:“皇上,戰場上的戰況瞬息萬變,恒羅更是多年來留于大周邊境的毒瘤,江元帥費時三年才終于大獲全勝,更有麾下愛將為國捐軀,此番忠君報國之心,如何能以‘跗骨之蛆’來形容?這未免太過叫人心寒!臣以為,江元帥為國為民,甘愿與愛妻愛子分離三年,是無尚情懷,元帥夫人身為女子,能獨自帶大孩子,等著沙場之上的夫君凱旋而歸,更是大周女子之典范。若是人人都如江元帥與夫人這般為了國家富強安康有此犧牲,才是大周真正統一天下的時候!”
景泉說完,一旁的柳紹軒與沈遠輝也站了出來。
沈遠輝道:“啟稟皇上,三年前微臣奉先皇之命前往江南之地選拔新的御廚,有幸結識何如意何姑娘。當時何姑娘已經憑借自己的廚藝名震江南,下官有幸與何姑娘相識,交淺言深,下官看來,何姑娘身為女子,卻又尋常女子不同的心胸,這是因為這樣,她才能苦守三年,最終如愿以償。有句話叫做家和萬事興,大周于九州大陸之上雄霸一方,再無亂敵入侵,國泰民安,江元帥是大周的英雄,臣以為,正是因為在戰場上看多了生離死別,尋回自己的妻兒才成為了獲勝之后江元帥心中所急。這場戰爭已經死傷太多,正如景大人所說,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右相口中的有意蔑視人命,實在是無稽之談。人心皆是肉長,江元帥犧牲與妻兒團聚的三年換回了大周的安寧,如今卻因為急于與妻兒相聚而獲罪,只怕真正底下的戰士亡靈,反倒要為江元帥叫屈。”
沈遠輝說完,柳紹軒接口:“啟奏皇上,微臣此前已經在班師回朝的一部分士兵中詢問過,江元帥領兵期間一直都是厚待收下之人,軍中所有人都對江元帥心服口服,江元帥的確是用兵人才,而非右相所說的藐視人命只為求勝之人,這一點,軍中的士兵皆可作證,至于所謂的擅離京城,臣以為,其情可免。”
有治罪的聲音就總有維護的聲音,柳紹軒之后,又有人認為江承燁有罪。這樣一來二去,朝堂之上的陣營很快就分離出來,而認為江承燁無罪之人,竟占了多數。
江言自始至終都默不作聲的聽著下臣啟奏。他坐在高位,看著這朝堂亂似一鍋粥,而在這你爭我嚷之間,連寧王和王妃的臉色都變了好幾變,唯一淡定著的,只有那兩個人。
似乎是害怕朝堂上的劍拔弩張嚇到孩子,她好幾次的伸手摸摸孩子的臉,然后和江承燁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平靜無波,仿佛這里的爭論和他們一家三口沒有絲毫的關系。
江言默默地看在眼里,于無人察覺之時,好看的唇角彎起一絲淡淡的笑容。
“好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江言終于淡淡的開口。他的聲音透著絲絲疲憊,還帶著些許煩躁。
群臣就等著這個時候,江言是一錘定音之人,最后還是要看他如何定論。
可就在朝堂安靜下來的那一刻,江承燁身旁的寧慈忽然笑了一笑。
江承燁好奇的望向她:“什么事情這么好笑?”
寧慈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在我們那個世界,有一種賽事叫做辯論賽。今日我倒是真的見識到了什么叫做唇槍舌劍。這朝堂之上其實也蠻有趣的。你看皇上,他就像一場賽事中的主席……呃,主審官或者評委也好,聽者兩方各據一詞,他要從中分辨出他們的道理,最后宣布哪一方獲勝。是不是很有趣?”
江承燁有幾個詞名聽懂,可是大致的意思明白了,他忽然有些好奇她的那個世界。
江承燁掃了一眼安靜下來的大臣們,專心的和寧慈開起了小差:“那你說,皇上這個……主審官?是主審官吧,會判誰贏?”
寧慈和江承燁站在寧王夫婦身后,除了大殿之上的江言一眼就能看到,其他人根本就沒有注意這邊,她湊近了些,再次壓低聲音:“若是我那個世界的辯論賽,即便兩邊都打的跟屎一樣,總有矮子里面挑高子,會有相對一方獲勝。不過這個,又有些小區別。江言雖為判定之人,但是他還能成為第三方發言人。一旦他覺得一個辯題兩方都解讀錯誤,那……”她沖江承燁眨眨眼:“那就是他說了算啊!”
江承燁被她逗笑了,而就在寧慈話音剛剛落下,大殿之上就傳來了江言略顯慵懶卻不失威嚴的聲音:“眾愛卿吵得可盡興?有沒有功夫,聽朕說一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朝堂情勢幾番變
江言的發話果然讓整個朝堂都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年輕俊朗的帝王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背后的龍椅仿佛承載了極大的氣場,在朝陽入室的那一刻竟散發著耀眼的光芒,令人無法直視。
江言的目光一而再再而三的望向下面那個冷靜的女人,他甚至看到了她和江承燁站在一起,公然開著小差和他巧笑焉兮的談論著什么,江言忽然想到了一句話——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明明不是艷絕天下,卻偏偏讓人看著舒服移不開眼。
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等著江言發落。
江言換了個姿勢坐著,單手支頜,沉聲道:“愛卿們,可真是糊涂!”
此言一出,大片的官員皆是背脊一僵,越發躬身不敢抬頭。寧慈看在眼里,只覺得江言當真是個令人畏懼的君主,從見面的第一眼開始,他便親和的毫無架子,可是在這朝堂之上,他不過一句話,就能令人如驚弓之鳥,想來他也未必如她所見到過的那般和煦。
江言默了一會兒,也不再望向寧慈那一方,不急不緩的開口:“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江元帥身為大周元帥,自然是以國民為先,又怎么會是愛卿們口中無視人命只為求勝之人?”
第一句話,讓右相有些赧顏,也讓方才站在右相陣營的大臣們噤聲不語。
江言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龍椅的扶手上,繼續道:“江元帥三年來駐守邊關,若是真如你們所說心中直系兒女私情,實在是被你們冤枉的緊。也罷,這次事情,朕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江元帥在祈福期間離開香山寺,實則并非他之意,而是朕之意。而前往江南的,不只是江元帥,還有朕。江元帥原本的的確是想要在祈福之后前往江南尋妻,可是朕也知道江南如今在大周十分有名,所以才一同前往,江元帥離開汴京,是為了護衛朕的周全,并非愛卿們口中所說的那般,而攜妻同歸,不過是朕體諒江元帥相思心切,給的一個恩準。此次去江南,明面上是江元帥尋妻尋子,實則是朕的微服私訪。”
第二段話,讓方才高歌贊頌江元帥與夫人鶼鰈情深的大臣們也是一怔。
寧慈瞟了一眼江承燁:“原來你是順便來找我的。”
江承燁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捏了捏:“別聽他胡說。”
原本的離京聲討一瞬間就轉變成為了皇帝的微服私訪總結大會,有點嚇人。
殿中一時間有些鴉雀無聲,江言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果真瞧見了有些人的臉色不對。他淡淡一笑,繼續道:“先皇曾立下三年一選廚的規矩,自從三年前先皇病逝,大周一時間內憂外患,不得安寧,這件事情也就被擱淺下來。可就在前不久,朕忽然夢到了先皇,先皇告訴朕,民以食為天,身為帝王,應當讓天下臣民都能衣食無憂。所以朕日夜思索,有了一個想法,不曉得眾愛卿是否愿意一聽。”
天壽帝做太子的時候就曾辦過幾件大事,讓一些老臣都不得不福氣,所以雖說他才登基幾年,如今在朝中說話也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大家只管聽著就好。
江言緩緩起身,站在九層臺階之上負手而立:“再說這個想法之前,有些話朕還是要說清楚的好。往者已矣,大周這一戰的確是犧牲了許多英勇將領。按理說朕也應當為之祈福,卻在此期間與江元帥一同微服私訪下江南,諸位是不是也應當給朕治個什么罪?”
“微臣不敢。”下放頓時跪倒一片,右相曹炳之出列一步:“皇上日理萬機,時時刻刻心系國家萬民,此次微服私訪亦是因先皇遺夢,也是為了大周繁榮,罪這一說,自然不再算數。”
右相都開了口,又還有誰會多說什么?皇上自發的把自己和江承燁放在一個隊伍里面,治江承燁的罪就得連帶著江言一起,可是江言無過,江承燁自然也無罪,皇命在身,又有誰敢違抗?”
江言笑了笑:“既然大家都不再追究,那江元帥擅離京城一事,是不是就揭過了?”
自然是揭過!揭過!
江言回過身坐到了,既然原本的問題不存在了,這時候就該說一說真正的問題了。
“此次的江南一行,讓朕收獲良多,也大開眼界。朝中三年一選廚,分明是要選全天下最好的人才,可當朕真正走了這一遭,才知道選進來的都是些什么酒囊飯袋!”
抽氣聲此起彼伏,江言的神色也變得越發的冰冷:“前朝曾經也是鼎盛一時,卻沒能免得滅亡命運。愛卿們以為何以至此?”他的目光一掃,“誰來說?”
柳紹軒上前一步:“回皇上,前朝曾修葺棧道商路,與鄰國之間互通有無,君主開明,民風開放,曾盛極一時。而后幾代帝王,因以民風開放不成體統為名,封閉商路,自引為天朝,只接受鄰國進貢,不奉行互通有無,帝王沉迷于曾經的繁榮景象,卻無心思治理國家,最終令民怨載道,一國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