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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一怔了怔,仿佛是被觸到了十分遠久的記憶,那些都深埋于心的記憶。原本已經快要忘記,卻原來只要稍加提醒,就會清晰無比。
顏一他們兄弟幾個是如何遇到江承燁的?
江湖上腥風血雨,又能在幾個場合遇到?
當時他們幾個都是江湖上流浪的無名小卒,處處受人欺凌,卻無法去反擊。那時候的江湖還太過單一,無非只是門派之爭,為了上乘的武功,為了武林的稱霸,同樣是六親不認。就在他們厭倦的想要放棄的時候,遇到了江承燁。
嚴格說起來,他們和江承燁也不過相差一兩歲,可是彼時的江承燁已經成熟強大到讓他們無法企及。遇到他的時候,他只是孤身一人,那場山巔的廝殺之后,他以公子明的身份將他們帶回到了一個荒涼的小島,叫做伏明島。
那是他一個人獨居的地方,而他們兄弟,是他第一次帶進去的外人。
顏氏的幾個兄弟姊妹原本都有自己的本命,可從那以后,他們將名字抹去,以年齡大小排了數字名稱,表明了跟隨江承燁的決心,也是那時候開始,他們才過上了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江承燁并非是養一批殺手又或是影衛,無論是易容還是醫術,都不過是他口中的一句“既然閑著無聊,想學什么便學什么罷??偤眠^惶惶度日?!?
也許在江承燁看來,學這些不過是為了日子不那么無聊,可是對他們而言,卻是下定決心要做一個有用之人,對江承燁來說有用的人。
伏明島因為顏氏兄弟的進入,慢慢的竟然的成為了江湖上神秘的門派,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伏明島的公子明武功高強,島上機關重重,座下十一個影衛更是厲害無比。
所以后來有了五大門派結盟剿滅伏明島的事情,也有了江承燁與他們交手的事情。江承燁雖說不是做什么事情都遵循要光明磊落,可是在那時候,卻是真的大將之風,讓五位江湖上名號都是響當當的人自愧不如,自此結下淵源。
顏一所說的都是跟著江承燁之后的事情,寧慈沉默著聽了很久,最終明白,那些她不知道的從前,只怕也沒幾個人曉得。只不過,雖然沒有聽到最先的時候他是如何過活,但聽著顏一口中的故事,寧慈的腦中就能自動自發的勾勒出江承燁或冰冷,或殘酷,或寂寞的模樣。
他這么多年,又有多少時候是一個人冰冷孤寂的走過?
他和她一樣,明明需要的東西是那么的簡單,卻一直求而不得。
顏一三言兩句的講完一個本應很長的故事,可他還是不懂寧姑娘究竟要做什么。而寧慈聽完這些,只是片刻沉默,旋即轉而問紀千燦:“周圍都查尋過了嗎?”
紀千燦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當然啦!白天那么鬧出一局,她要還敢再派人過來,那就真是奇了。最起碼也得暫時按兵不動,再說了你現在人就在府上,她要是想監視你,出來溜達溜達就能看見了!她不至于現在還來冒險!不過她按兵不動,我們也主動不了?!?
紀千燦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景王妃。
一個要將她們母子殺人滅口的女人,寧慈怎么可能真的信她?
“那后院那個地方,你們去過嗎?”寧慈這回問的是辛旬。
辛旬皺著眉:“守衛森嚴,且格局與王府其他的都不同。這里是當年景王妃險些小產后,寧王心存歉疚,為王妃休憩的專供她休養之地,也是在王府中最為體現王妃地位的地方,所以外人禁入,是王府約定俗成的規矩?!?
寧慈的眉頭越發緊縮,仿佛是在思考著什么。
紀千燦是個沒耐心的:“我說,你到底要怎么做!老子時間很寶貴的!想不到京城這么多美女!老子一定要多收幾個女弟子,哈哈哈哈!”
寧慈坐在椅子上,纖長的手指搭在椅子上,一下一下的敲著扶手,忽的,她的手指重重的在扶手上一扣,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好幾抹復雜的神色閃過,她忽的起身從包袱里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炭筆和絹布,寫好了密信交給辛旬:“給三爺,他知道該怎么做。”
辛旬一向都是只辦事不說話,恭敬領命,將密信收好。而一旁的紀千燦就有些喳喳哇哇:“我說小慈,你倒是給個指示啊,那批黑衣人已經押到皇宮了,也不知道那小皇帝是要干什么,說真的,不是我打擊你,那批人嘴巴硬得很,根本招不出什么??傊F在人被押進去,一點音訊都沒有?!?
寧慈笑了笑:“音訊,不是這么放出來的。難道你不曉得,心虛的人連死人都信不過的道理嗎?”
紀千燦哼哼:“難不成小皇帝還想嚇唬嚇唬誰?”
寧慈不做結論,只是道了句:“看來這次,要多謝皇上了?!?
紀千燦有點沒聽懂,可是弄懂寧慈這個女人并不是他的人生目標。因為這些日子有些好奇小皇帝究竟要怎么處置那批刺客,所以他們幾個往宮里和大理寺跑的就有些勤快,雖然沒有打聽到這批刺客如何呢,可是倒是有另一個消息被私底下傳了出來。
“小慈,我有個事情要跟你說!”一向吊兒郎當的紀千燦忽然嚴肅起來,寧慈側目,表示好奇。
幾個人在房間統共沒有呆多久,江承燁抱著小魚兒回來的時候,房間里只剩下顏一。
見到江承燁抱著孩子回來,寧慈有些意外,難道自己把他想的太齷齪了?
江承燁似乎接收到了妻子眼中的疑惑,有些無奈道:“跟著我一路走過來的?!?
寧慈笑了笑,伸出手,小魚兒頓時就從江承燁的懷抱拱了出來沖到了寧慈的懷里撒嬌打滾以示許久未見的思念之情。
江承燁緩步走進來,掃了一眼顏一,淡淡道:“這么晚,何事?”
寧慈把小魚兒放在腿上,為他整理被江承燁穿的亂七八糟的小衣服,替顏一答道:“明日既然要外出,總歸要小心一些,是我專程將他叫來問一問。”
“問什么?”江承燁沖著寧慈微微一挑眉,意思很明顯——有什么是不能問我的?
寧慈讓顏一退下去,江承燁關上了門,走回來把小魚兒抱到自己身上,又單手拎起寧慈,一手一個的擁著往床邊走。
寧慈偷偷的看江承燁的側臉,只覺得他的輪廓線條都硬朗的不像話,偏偏他每每望向她,又溫柔的不像話。
小魚兒重新回到母親的懷抱,表示十分滿足,原本都睡下了,現在洗個香噴噴的澡,越發的滿足。在寧慈的懷抱里膩歪了一下,老老實實的就睡著了。
寧慈陪著小魚兒鬧騰的時候,江承燁就這么在一旁看著,等到小魚兒睡著了,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江承燁再次將寧慈拉到懷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然而,這個吻與之前的任何一個都不同,是一個無關情欲的吻。
寧慈伸手抱住江承燁,江承燁卻攔住她,將她的雙手束在身前,沒有讓她環抱住他,反倒是將她像一只娃娃一樣放在腿上抱在懷里。
安靜的夜晚,兩個人再也沒有多余的語言,不知道這樣抱了多久,江承燁微微低頭,就看見懷中的女人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他將她放回床榻上,轉身出了門。
顏一不知道在門口等了多久,江承燁只是在顏一面前站了一下,便往夜色更深的地方走去,顏一低著頭,跟著江承燁一并沒入了夜色中。
“公子,寧姑娘就向屬下問了這些。”寧慈也不會想到,顏一的忠誠度有多高,即便她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意思,顏一也并未因為這個原因而對江承燁有任何隱瞞。
夜色深沉,天邊的月晦暗不明,江承燁的神情隱在了夜色中,顏一看不清,只能感覺到身邊的男人散發著寒意,沉默不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承燁似乎是輕笑一聲,仿佛自言自語般喃喃道:“她竟會這樣想……”
顏一沒有過男女之情,所以有時候,他都不是很明白這對男女究竟是在做什么,為什么有些事情不明明白白的說清楚,而是要一個自以為隱瞞著,一個心中明鏡,緘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