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唱完歌對著身后吐了一口,他早已不是人了,如今能夠吐出來的只是一口濁氣罷了,他走到喬挽月等人的面前,停下身,斜靠在一邊的石頭上面,像是沒有骨頭一樣,他向喬挽月問道:“你們就是為了那些鮮胡人祭祀的事情來的嗎?”
喬挽月道:“倒也不全是?!?
顧延釗哦了一聲,繼續向喬挽月問道:“那是為了什么?”
“有人托我們來找你。”喬挽月回答說。
“找我?”顧延釗笑了一聲,問道,“現在人間都過了多少年了?竟然還有人想要找我嗎?”
即便他早早地就死去了,死后又被困在鮮胡,再不能去看一眼他的故國,卻也知道那些史書上會如何評價他的功過。
無非就是罵他是個軟骨頭的小人,反正又不是當著他面罵的,有什么好在意的。
大丈夫活于世,能無愧于心就足夠了。顧延釗不知想到什么,樣子看起來突然有些局促,不過這種表情并不適合出現在他的臉上,所以很快就一絲也看不到了。
“是誰啊?”他翹著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向喬挽月問道,“是不是哪個小姑娘看上我?等了我好多年,等不下去了,讓你們過來找我,想再見我一面?”
喬挽月:“……”
她對顧延釗說:“是東洲皇宮中的一株鐵樹?!?
顧延釗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喬挽月,向她問道:“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喬挽月道:“當然不是。”
“鐵樹?鐵樹?哎呀!”顧延釗嘆了一聲,想不到一棵鐵樹找自己會有什么事?難不成是他年幼時曾在那棵鐵樹根下撒了尿,才被記掛了這么多年?都幾百年的歲月過去了,還會尋人來找自己。
可那是皇宮里的鐵樹啊,就算他小時候再不要臉,應當也不好在皇宮里干出這種事。
干不出來……吧。
顧延釗又不確定起來。
見顧延釗歪著頭,一副認真回憶的模樣,喬挽月再次開口,向他問道:“你剛才說小姑娘,是希望鮮胡的那位小公主找你?”
顧延釗切了一聲,對喬挽月的話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雖沒有正面回答喬挽月,但他這副不屑的神情就已經說明了許多,他向喬挽月問道:“你們剛才都看到了?”
喬挽月嗯了一聲,然后點點頭,說:“好像是都看到了,只是沒大明白?!?
他們雖然能夠置身在這一場幻境當中而絲毫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卻也不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比如他們搞不懂十里坡上的那場暴風雪是怎么一回事,也沒明白后來顧延釗為何會在那喜堂之上殺死鮮胡的那位白袍巫祝。
明決也許會知道,可喬挽月不大想問他。
顧延釗稍微站直了一些,伸伸胳膊,對喬挽月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問吧?!?
喬挽月從一切開始的地方問他,當年十里坡上的異象是從何而來。
“就是鮮胡那幫老不死的搞出來的,一群垃圾,喂給豬豬都不吃?!鳖櫻俞摿R到這里還覺得不過癮,補充了一句,“吃了也要壞肚子?!?
顧延釗罵完之后,才說起當年那一樁事的始末來,在十里坡上,鮮胡的巫祝以萬千鮮胡人的血為咒,引下天罰,于是東洲的將士們大都是死在這場天罰之下,顧延釗知道那場風雪來得莫名其妙,所在在被俘以后一直在積極調查這件事,然而這件事就連鮮胡的百姓與官員都很少知道。
顧延釗隱秘地調查了數日,終于知道了鮮胡王與白袍巫祝的圖謀,他們是想要以血為咒,就如同在十里坡上的那樣,將東洲的城池一座座地全都給攻打下來。他們不在乎成百上千的鮮胡人的生命,更不在乎東洲人的死活。
顧延釗身負暮族的血脈,白袍巫祝覺得用他的血來引天罰效果肯定會更好一些,不過鮮胡王更希望顧延釗能夠為他們鮮胡效力,二人商討許久,最后達成共識,先讓顧延釗帶兵攻打東洲,等到事成之日,便將顧延釗殺了祭天。
大婚當日,他們讓顧延釗飲下的那碗酒水中被下了蠱蟲,是鮮胡王擔心他仍有異心,不能盡心地為鮮胡效力,特意讓白袍巫祝做的。
只要顧延釗將那酒水飲盡,從此以后都要被鮮胡王驅策。
可那時候的鮮胡王和白袍巫祝怎么也沒有想到,那場大婚到最后竟然會是那樣一個慘烈到極點的收場。
鮮胡王恐怕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那時候明明派人將顧延釗里里外外從頭到腳都搜查過了,為何他的手中還能出現一把利器,為何他還能將那把匕首插進鮮胡老巫祝的胸膛里。
那把匕首是顧延釗從鮮胡小公主那里得來的,他只夸了兩句那匕首很好看,她就將它送給了他,他到曾經的同袍面前炫耀自己的喜袍,被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他就將那匕首藏在傷口之中。
白袍巫祝一死,鮮胡王的野心終究全部成了虛妄,而不久之后,他們就會遭到反噬,鮮胡王知道這一切,所以他崩潰,嚎啕大哭,坐在地上和那兇猛的巨犬一起,將顧延釗的血肉被吃盡了,可是也無濟于事。
大紅的喜堂如今被一片血色浸染,有些是他的,有些是那位白袍巫祝的,還有的是那些沖進來要擒獲顧延釗的鮮胡士兵的。
穿著大紅喜袍的小公主被宮人們強行帶下去,這本該是一個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卻讓她見到了這一生中所見到的最慘烈也最瘋狂的場景。
顧延釗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那個小姑娘,把一場好好的大婚弄成了那個樣子,可這事本就是她的父親鮮胡王提出來,而且一個民族一個國家都要滅亡,又有誰時間去過問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顧延釗死后,鮮胡在一夜之間開始從繁榮走向衰敗,像是在時光里正褪色的畫卷,不久后鮮胡輝煌的王城就只剩下了殘破的城垣,最后也埋葬于無盡的黃沙之中了。
顧延釗不解鮮胡為何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走向滅亡,就像是十里坡上那一場突然到來的暴風雪,后來顧延釗的魂靈陰差陽錯來到了這重空間當中,才知道白袍巫祝與鮮胡王當日又準備了一場祭祀,然而這場祭祀進行到一半,主持祭祀的巫祝就被顧延釗一匕首給捅死了,許許多多的鮮胡王族同那位老巫祝遭到反噬,為了避免永生永世痛苦的懲罰,他們要用鮮胡與鮮胡人的未來,來換得他們的安息。
顧延釗覺得這些鮮胡王族和老巫??烧鎵虿灰樀?,王族該有的尊嚴與擔當他們是一點都沒有,他便故意搗鬼,讓他們的希望一次次破滅。
一個東洲的將軍,為了保護鮮胡的百姓們,在這里堅持了一年又一年,這話說出去能有幾個人愿意相信。
而死去的鮮胡王族的亡靈們也漸漸意識到,他們想要得到安息,就只能先將顧延釗這個刺頭給解決掉,于是他們重新構筑了當年在十里坡在鮮胡王宮中發生的一切,在十里坡上顧延釗痛苦于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同袍死去而無能為力,在王宮里,他的肉.體則是經受了更為慘絕人寰的對待。
這些痛苦來勢洶洶,只要顧延釗稍微產生一點消極的念頭來,他的魂靈會在這無盡的痛苦中消散。
而在經歷了種種痛苦過后,那些鮮胡王族的魂靈便會現身,想要趁他最虛弱的時候將他再一次殺害,有一回他們所構筑出來的場景發生變化,他們將他放在東洲的帝都中,讓他受萬人唾罵,顧延釗根本不鳥他們,就是在轉身的時候,看到城樓上穿著喜袍的女子,稍微松懈,差點被那些鮮胡人得逞,因此在那段時間,地面上的鮮胡降臨了種種災難,他們要用所有活著的鮮胡人的血來換得被困在此地的亡靈們的自由。
或許是得到祭品的緣故,這些東西一年比一年難纏,顧延釗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里撐多久,只是他不能放棄,他若不在了,那些流浪在這片沙洲上的鮮胡人也將要走向滅亡。
顧延釗不是鮮胡人,甚至對當年的鮮胡來說,他是他們滿懷怨恨的仇敵,然而為了活下來的鮮胡人,在這里撐了數百年。
鮮胡人那幫蠢蛋,每年還要為他們祭祀,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顧延釗說到這里,搖著頭感嘆說:“我看根本不用這些老不死的下那么大工夫,那些鮮胡人都能活活把自己給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