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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算是直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喬昱章竟有些羨慕那個能夠直接昏厥過去的弟子,自己曾經對明決說過的話一聲接一聲地在他的腦海中回響起來,他好想讓時間重新來過。
“您——”喬昱章半張著唇,不知這話該從何說起。
這位尊上算是修真界的祖宗了,怎么就突然變成他們小家主的夫君了,回想當年明決剛被喬挽月帶回喬家的那一日,瘦骨嶙峋,三步一咳的,只要是個正常人,誰能想到他是天闕峰上的那位。
最后喬昱章長嘆了一聲,只向明決問了至關重要的一個問題:“挽月知道嗎?”
明決的表情一僵。
喬昱章看著他這副表情便知道答案了。
他突然間覺得有些好笑,可一想到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是誰,就不大能笑得出來了。
明決向喬昱章問道:“還望二叔到時能在挽月面前幫我美言兩句,拜托二叔了?!?
“這個……”喬昱章面露難色,好半天沒說話。
曾經他以為,若是有一天有幸能見到他們尊上,不管他們尊上吩咐他做什么,他赴湯蹈火肯定不會有半點猶豫。
如今看來,自己果然不是真的把這位尊上給放在心里。
后面天辰宗的宗主一臉茫然,挽月又是誰?看樣子他們尊上好像是做了什么惹了對方生氣了,他們尊上這次下山一趟,怎么感覺突然多了許多他們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二叔不必為難,到時還是我自己去同挽月認錯吧?!泵鳑Q說完,輕輕嘆了一口氣。
喬昱章張了張唇,也不知道自己此時到底還能說什么,一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位他早就想見一面的尊上,他就渾身不自在。
山下的魔修們如今已經是士氣全無,紛紛逃竄,眾位道友此時也快打到山頂來了,賀行一抬眼,眼睛的余光正好看到明決,他向宋致問道:“那不是喬挽月的夫君嗎?”
宋致抬頭往山頂看了一眼,點頭說:“是他是他,看來是天辰宗的人將他救下了,他運氣是真不錯?!?
賀行一劍將眼前的魔修給捅了個對穿,又看了看左右,問道:“剛才逃下來的那些魔修們不是說尊上來了嗎?尊上在哪兒呢?我怎么沒有看到?!?
唐湘湘不知何時從后面跟了上來,抬了抬下巴,對賀行道:“那不就是嗎?”
賀行瞪著一雙大眼睛,問道:“哪有?”
唐湘湘抬手在賀行的眼前揮了揮,他們尊上的風姿如此出眾,舉世無雙,站在人群里應該一眼就能看得到,眼前的這個小道友是怎么回事?她對賀行道:“你眼睛是瞎了嗎?那么大的一個活人都看不到?”
賀行使勁眨了眨眼睛,也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那里除了喬家的弟子與天辰宗的幾位長老,尊上在哪里?
他看向宋致,宋致也搖了搖頭,山頂上的那些人他也都是認識的,這里面沒有一個人是尊上。
怎么了?難道尊上是對指定人才顯身的嗎?
不愧是尊上,連這種法術都能研究出來。
唐湘湘被他們無辜的眼神搞得不得不懷疑起來,難道他們真的看不到?從前她聽過一個小姑娘跟她講過個故事,叫什么皇帝的新衣,難不成如今是變成了皇帝的尊上,是只有聰明的人才看到?
這個形容有些奇怪,唐湘湘連忙將這五個字從自己的腦海中給清除了出去,對宋致等人抱了一絲絲的同情。
頭頂的旋渦猛然破碎,長留山上當即落下一場傾盆的大雨,無數的魑魅魍魎隨著這雨水傾瀉而下,凄厲的哀嚎聲在眾人耳畔響起,寸草不生的長留山從土地里汩汩涌出鮮血來,無數的白骨浸泡在這鮮紅而粘稠的血液當中,當年長留山上的慘烈景象仿佛又浮現在眾人的眼前,眾人只覺得一股涼氣從他們的腳下升起,順著他們的血液一直沖到了他們大腦之中。
眼前這片恍若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四周一片昏暗,茫茫虛空之中,唯有一道金光籠罩在對面的山峰上,像是上天賜予下來的某種恩賜。
方問漁此時已經與天辰宗后山上天魔之氣徹底融合,巨大的金龍橫空而出,直沖九天之上,眾人仰起頭,順著巨龍的身影看去,隨后一聲山洪海嘯般的龍吟響徹在他們頭頂的上方,那條金龍俯身向著長留山飛來。
眾人亮出手中法器,然巨大威壓幾乎讓他們難以升起抵抗的念頭,眼看著巨大的金龍即將要沖向他們,破空聲與烈烈風聲在他們的耳畔,龍吟早已結束,然有一種仿佛從遠古時代就已經存在的聲音穿破時空的桎梏,將他們耳膜震破。
天地昏沉得愈加厲害,隨著這條巨龍的逼近,天摧石裂,地動山搖,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靜止,眾人無力反抗,只能任由死亡籠罩,山崖邊緣處有一枝不知從什么地方被吹來的桃花,停在那里,花瓣凋零,搖搖欲墜。
在眾人都已無力對抗這股巨大的力量時,明決上前一步,他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一片冷淡,白靴踏過之處,水面蕩起淺淺的漣漪,而紅色的血水也在轉眼間恢復清澈。
他的身上籠罩薄薄的白光,像是長夜將盡之時,東方的那一點明亮星光,他眉眼低垂,帶著無以言說的神性。
天辰宗中的宗主與眾位長老,以及已經得知明決身份的眾人單膝跪下,而那些還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看著眼前的場景完全摸不著頭腦,這些人怎么就向明決跪下了呢?
宋致下意識開口問道:“明決他在做什么?”
唐湘湘抬頭順著宋致看過去的方向看去,明決不是那位喬家主的小夫君嗎?他在哪里呢?沒有??!
喬挽月靜靜站在原地,她預感到自己之前的很多疑問,在這一刻終于要得到答案了。
眾人的目光都齊聚在明決的身上,明決知道或許他娘子也在這人群之中,可此時他也顧及不了這些,終究還是沒能親自與她說清楚,主要還是他之前的考量出了點差錯,他沒想到這幫蠢貨也會將他帶到長留山來。
明決抬手,白光閃過,一柄長劍出現他的手中,長劍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的簡單,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任何花紋。
只是此劍一出,山河傾倒,天地無聲,此為山河劍。
眾人來不及反應,明決揚起手中的長劍,凜冽劍光如同一道白色長虹向那金龍猛地劈去,那劍光與金龍碰撞在一起,轟隆的一聲巨響,天魔之氣所化成的金龍發出最后一聲咆哮,隨后轟然炸開,無數金色星屑從天而降,像是一場遲到了多年的星雨。
遠處隱蔽了許多魔修的山峰被劍氣所波及,三座高高聳立的山頭直接被蕩平,化作一片云煙,隨風散去。
眾人震驚得看著眼前這一幕,手中的法器幾乎都拿不穩。
這位尊上究竟強到什么地步?
在金龍隕落的同時,一道黑影于那片盛大的金光中飛出,正是剛剛與金龍融合了方問漁,如今金龍已隕,他自己也深受重傷,恐怕命不久矣。
方問漁自以為自己得到了天道的恩賜,神功大成,如今這修真界再也沒人能是他的對手,然而今日對上明決,他依舊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千百年前,他以為自己只是比明決差了一點點,所以才會被壓在萬魔窟下許多年,如今他終于明白,這個人的力量不是他們能夠想象的,即便是天道恐怕也難以對他做什么,只是他明白得太遲了。
可他又想不明白,既然這個人已經強悍到這種程度,為什么還留在修真界中,沒有飛升,難不成自己所求的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方問漁渾身浴血,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他想起那年那夜,月色正好,清涼如水,他的師父坐在屋檐上面,低垂著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緩緩笑了起來,說今年的生辰她為他準備了一份很好的禮物。
可沒有等到那一日,方問漁就將她煉成了自己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