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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忽然被推開,一個胡子拉碴的人探頭進來,他還沒開口,洛擎遠已經出聲:“陳副將找我有何事?”
被稱作陳副將的人遞給洛擎遠一個油紙包:“早上挖的陷阱捉了不少野兔子,那群人餓死鬼投胎一樣,好容易給你搶個兔腿回來。”
“多謝。”洛擎遠也沒跟他客氣,隨后道,“京中的糧草過些日子就會送來,再忍幾天。”
陳副將嘆了口氣:“洛小將軍,你就是年輕,朝廷送來的糧草,等到我們手里時能剩兩成就算不錯了。”
“放心吧,這次不會了。”洛擎遠道,他相信陸恪行不會讓他失望,更加相信陸知意。想到信里,陸知意說他即將去戶部,洛擎遠忍不住笑了笑,估計那群老家伙要被他氣死。
陳副將原本還想反駁,但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很想相信洛擎遠的話。
云崇的不少下屬起初都對洛擎遠有意見,覺得他和京城里那些紈绔世家公子沒什么差別,加上他俊逸不凡的好樣貌,看起來和戰場毫不相干。再說,他還坐在輪椅上,上戰場怎么殺敵,添亂還差不多。據說他的腿也是打了敗仗才受傷,他們完全不理解侯爺為何要帶這人出征。
等兩場仗打完,他們已經完全改觀。戰場上的洛擎遠像是變了一個人,騎馬時也完全看不出來腿腳不便。他們原先還等著看小公子殺人后害怕出糗的樣子,結果他取敵人首級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滿身浴血回城時仿佛是地獄里走出的魔鬼,讓人心生畏懼。
洛擎遠有前世經驗在,再加上云崇郁渺這對從前戰無不勝的好搭檔,原本勢如破竹差點攻占慶州的敵軍開始節節敗退,很快就退至朔城。
雖有部分百姓在戰爭前逃離,但是大部分人依然留在云城與朔城里。敵軍將領看見他們追過來后竟然把百姓抓起來擋在陣前,邊關的百姓骨子里都帶著不屈不撓,連一句討饒聲都沒有,嘴里甚至叫喊著甘愿赴死。但云崇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大晏百姓被屠殺,他只好暫時回到慶州,與部下商議新的應對之法。
洛擎遠早就知道不可能一直這么順利,比許多人都要平靜。他將繪制好的輿圖交給郁渺,而后退到人群外。白鷹在天際盤旋,洛擎遠下意識摸向腰間。
“想你家小世子了?”云崇走過來問。
洛擎遠用手掌遮住香囊,面無表情道:“沒有。”
云崇嘖嘖兩聲:“年輕人啊,就是喜歡口是心非。”
洛擎遠沒有反駁,卻冷著臉讓人推他回房間。他又翻出香囊里的那枚平安符看了一遍,這才注意到香囊的內部繡著兩個極小的歪歪扭扭的字:知意。
作者有話說:
我找到瘋狂卡文的原因了,是睡眠不足。昨天睡得好,今天就寫得比較順。希望今晚鄰居家的小寶寶乖一點,別哭了!!!
第34章
刺繡的人技法不太過關,一看就是初學者,手指摸過去時觸感粗糙不平,甚至還有些扎手。洛擎遠記起來他離開京城前幾天,陸知意撒嬌說手指疼,讓他給涂了幾次藥膏,又不肯告訴他手疼的緣由。
原來是因為準備這些東西,也不知道又是從哪個話本上看來的。洛擎遠看著香囊上略顯奇怪的字體,思緒忍不住飄遠。前世,洛擎遠無論是穿的衣服還是平日里需要用的東西,就連輪椅與慣用的武器上,都被陸知意刻上名字。
陸知意似乎想盡一切辦法在他的生活里打下自己的烙印,好像這樣就能夠證明洛擎遠屬于他。在現在的洛擎遠看來,這樣的行為極其幼稚,陸知意那小混球從小就是這樣,恨不得洛擎遠的世界里只有他。
他幾乎記不起來,從前為何那樣厭惡。
剛剛回來時,洛擎遠打定主意要遠離陸知意,然而過去的一年多時間,他幾乎與陸知意寸步不離。
沒了前世后來發生的那些事情,雖然陸知意還是與他想的不同,但骨子里仍舊是小時候那個愛撒嬌的小孩子。他甚至有些恍惚,前世的他和陸知意之間真的有那么糟糕嗎?
將香囊重新掛回腰間,洛擎遠明白,現在不是想這些兒女情長的時候,只不過心還是有些亂了。造成的后果就是他打仗時更瘋了,就連身邊的下屬們偶爾都會害怕他身上愈發凌冽的氣質。云崇和郁渺私下里還找了他好幾次,以為他遇見了什么問題。洛擎遠冷靜地表示,他僅僅希望能早點打完仗而已。
天微微亮,洛擎遠披著一身寒意回到軍營。
京城里,天還黑著,招福喊了好幾遍之后,陸知意才一臉不情愿從床上起來,閉著眼任由丫鬟們為他穿衣打扮。他身上的朝服剛做好不久,陸知意這些日子瘦了點,所以顯得衣服有點大。
他終于舍得睜開眼,銅鏡中映出一個翩翩貴公子的模樣。陸知意抬起胳膊看了看,心道,若不是為了洛擎遠,他才不會攬這些麻煩事上身。
這日的早朝上,站在前方的人多了一個,有人早有預料,也有人因此心生忐忑。不過陸知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困,他冷著一張臉,渾身上下的起床氣都快要凝出實體。
到早朝快結束時,大家才知道陸知意即將去戶部的事情。戶部尚書還想說什么,晏帝已經宣布退朝。過了個冬日,他身子骨越發差,服下丹藥后的效用也有些減弱。
當他清晰地察覺到生命力流逝的時候,也更加恐懼去面對有可能的死亡。邊關戰火連天,大臣們也都安分許多,他可以在這段時間好好休養身體,決定由著下面的皇子們鬧,甚至答應了陸知意隨口提出的請求,讓他去了戶部。
陸恪行與陸知意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撞上,很快又錯開。陸知意垂著眼睛,滿臉都是不耐煩,在聽到退朝的時候立馬轉身往外面走,極其符合平日里目中無人的形象。
宮門外,陸知意皺著眉道:“我趕著回去補覺,二皇子,麻煩讓一下。”
“還沒來得及恭喜世子得了個好差事。”陸恒道,他謀劃了許久,結果最后是陸知意悄無聲息得了戶部。
“多謝。”陸知意仿佛沒聽懂陸恒話里沖天的酸氣。
陸恒笑道:“陸知意,你還是這樣討人厭。”
“所以呢,你又想找人殺我?”陸知意冷笑,“真可惜,你的母后現在自顧不暇。”
“你……”
“你小時候做的事情,真以為我都不記得嗎?”陸知意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他一向知道如何激怒陸恒,“無論過多少年,你還是那個一遇到事就躲在母親身后的廢物。”
“陸知意!”
“好好享受還有母親維護的日子吧。”陸知意輕聲道,“二皇兄。”
陸恒愣在原地,陸慷走了過來,沒心沒肺問:“二皇后,陸知意那家伙說了什么?”
陸慷掩去面上的厭惡:“沒什么。”
過去,在陸恒心里,陸知意看似極受寵愛,但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對手。尤其是成年后,他從繼后那里知曉了部分往事,也知道晏帝并不是真的喜愛陸恪行兩兄弟。
陸知意那個蠢貨竟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被寵得無法無天,得罪的人能繞京城好幾圈,就連陸恪行這個兄長,他也不放在眼里。
他與陸恪行同年出生,比陸知意大四歲。從他記事起,這兩兄弟就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先皇后當年寵冠六宮,除了陸恪行與陸知意外的皇子們根本無人在意。
陸知意說他有母親護著,可他心里清楚,那些人都將他當成工具。有用的時候就對他好,沒用的時候就隨手丟開。
某一年的宮宴上,他衣衫下全是傷,陸知意卻在他面前笑得一臉天真,還自以為是將不想要的賞賜丟給他們這些不受寵的皇子,像是打發乞丐。他厭惡了陸知意許多年,更加不滿他明明到了人人都不待見的地步,卻活得比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