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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楓荷明白,秦家世世代代為大晏皇室沾滿人命,遲早會走到鳥盡弓藏的地步,尤其碰上如今這位滿心猜忌的君上,更加無法得善終。好在,秦家早有準備,隨著時間推移,就連秦家主脈這一支,大部分人都不再接觸暗衛司。
就算將情報網交給晏帝,秦楓荷也留了心眼,她將真正號令整個暗衛司的密令留給了小兒子,還在去世前通過身邊晏帝留下的探子透到他耳朵里。就算這樣說十分危險,但至少能暫時護住他們的命。
秦楓荷完全不相信晏帝,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將所有底牌交出去,那就意味著,她,兩個孩子,還有秦家所有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正因為如此,晏帝這些年才會有所顧忌,不敢明著苛待陸恪行兩兄弟,只滿心算計,希望他們反目成仇。晏帝從不相信皇家有兄弟親情存在,他與那些一母同胞的兄弟,最后不也是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一只白鷹俯沖而下,停在陸知意肩頭。
從園子后門出來,再穿過山谷,面前的景致豁然開朗。數條路交織又分離,路面看似平坦,實則布滿各類機關。如果有人不小心闖入,都不需要暗衛出手,就要褪下一層皮。
再繼續往前走,陸知意聞見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無論過了多少年,他都不能習慣這個味道。他手指撫過腰間的香囊,里面剛換上葉子送過來的香料,由洛擎遠親手所制。
其實陸知意并不害怕洛擎遠知道他的身份,他怕的是,洛擎遠會因此疏遠他。他一直明白,洛擎遠希望他無憂無慮活著,不摻和進任何陰謀詭計中。他伸出手,雙手素白干凈,一看就被精心護養著。
當初,他被陸恒在冷宮關了一夜,手上腳上都生了凍瘡,又痛又癢,被他撓出橫七豎八的血痕。那時,洛擎遠剛跟著師父學醫,熬了好幾夜給他配置了藥膏。后來每一年,隔些日子,葉子就要送來一堆瓶瓶罐罐,榮王與齊霜笑話他比別人家的千金小姐還要嬌貴。
因為害怕磨出繭子,就算進了暗衛司,陸知意也不肯習武,無論握刀還是執劍,都有可能傷了手,所以最終他只學了輕功。可惜無論他如何精心保護,這雙手還是會變,偶爾做噩夢,陸知意會看見他的手變得粗糙可怖,沾著不同人的血。
若有朝一日,洛擎遠知道他其實是個滿手鮮血的瘋子,大概會徹底失望,然后立即遠離他吧。陸知意笑容苦澀,心道,那我還是要繼續纏著你,無論是生是死。
地牢里燃起兩排火把,木質刑架上綁著人,看著約莫五六十歲,破爛的衣衫下全是鞭痕。陸知意看著那張不復熟悉的臉:“吳伯,還是什么都不肯說嗎?”
“沒什么好說的,世子難道想屈打成招?”吳伯的笑聲回蕩在地牢,“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榮王意欲謀反。”
陸知意連眼神都沒變一下:“聽說你新添了孫子。”
“是又如何。”吳伯道,“我可不止一個孫子,不像榮王,還有世子您,已經是斷子絕孫的命。”
“你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陸知意笑意盈盈,“我說的可不是王府里的那些孩子,據我所知,幾個兒子都是你收養的棄嬰。這些年,你送去河州的東西倒是不少。”
地牢的另一端,忽然遠遠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沒一會,那哭聲就停了,似乎是孩子又被人抱遠。
“地牢陰暗潮濕,實在不適合嬰兒久待,吳伯,難道你以為自己死了就能保全家人嗎?”陸知意道,“我這人睚眥必報,那個孩子哭得我心煩,他能活多久,全賴您一句話。”
吳伯發瘋一般揮動胳膊,帶起沉重的鎖鏈:“陸知意,你不得好死!”
“我的死法,暫且不用你關心。吳伯還是先考慮清楚,你該怎么死,你的兒子孫子又該怎么死。”陸知意叫來招福,“先緩一緩,別真把人打死了,明日我過來繼續審。”
第26章
距此幾里外,葉子向洛擎遠匯報:“世子進了后山,一直沒出來。”
洛擎遠抬起頭,一只白鷹從他頭頂略過。銀光一閃,幾根羽毛飄落,洛擎遠伸手抓住,果然是那只該拿去燉湯的小東西,洛擎遠心道。
“大公子?”
將幾根羽毛收起,洛擎遠驅動輪椅離開:“走吧,回去,這件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剛走出地牢,陸知意看見白鷹飛下屋檐,熟練地鉆進他懷里,陸知意無奈道:“你這小東西,撒什么嬌,也不看看你的模樣,都能用來止小兒夜啼。”
“可能在外面被別的壞鳥欺負了,所以才回來找世子撒嬌,往常這時候,它都不在家。”招福道。
陸知意無奈道:“你們就睜著眼說瞎話吧,從來只有這小東西欺負別人的份,早晚該讓人打斷腿。”
“世子,您等會要回城里嗎?”招福問。
想到臨走前洛擎遠探究的目光,陸知意手一頓,而后繼續撫摸白鷹油光水滑的羽毛:“今日就不回去了,別忘記去榮王府送個口信。”
才過一夜,吳伯的頭發已經全部變成灰白色,地牢另一端,昨日還清亮的嬰兒啼哭聲已經變得沙啞,斷斷續續傳過來。
昨夜因換了地方,陸知意認床睡不著,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整個人都添上些許慵懶的媚意,旁邊的下屬們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吳伯,說吧,究竟是誰指使你污蔑榮王?”陸知意手中拿著類似簽筒的物件,隨手搖出來一支,“不回答也可以,那你猜猜,接下來是什么刑罰?”
“讓我見孩子一面。”
陸知意示意下屬打開旁邊的木箱,里面是兩具尸體,吳伯一看見就變了臉色
“你要是繼續嘴硬,很快就能見到那個孩子。”
“我不知道。”吳伯面露痛苦,“我真的不知道。”
“聯系你的人是誰?”
吳伯終于認命:“我沒見過那人,只知道是個異族女子,是我兒子的鄰居。”
“你原本不是在為皇上做事嗎?”
“那些人砍了我兒子的手,送到我面前。”吳伯涕泗橫流,“我什么都愿意說,但我兒子,他是無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罪不該死。”
“你的孩子無辜,榮王府如果牽扯進謀逆里,上上下下數百人都要死,他們不無辜嗎?”陸知意看向招福,“先給他打理干凈,讓他將知道的事情全部寫清楚。”
“是。”
呈過來的紙上墨跡未干,背面印著血手印,陸知意迅速掃了一眼:“你要是早點說清楚,也不用受這么多罪。”
“我的孫子……”吳伯又被丟回地牢,他摔在地上,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你讓我看看他。”
陸知意殘忍道:“暗衛去的時候,那一家三口已經斷氣多時。至于在地牢里哭了一夜的孩子,出來吧。”
身著暗衛服的少年從陰影中走出來,又像模像樣學了幾聲:“小人不才,流落市井時學過幾天口技。”
“你……”老人手指顫顫巍巍指向陸知意,“你騙我,他不會死,他怎么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