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eaker123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話音剛落,家丁就打開鐵籠朝孫府大門扔了過去。無助中的天鵝得到解脫立即飛上天空,長長嘶鳴幾聲后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天幕盡頭。蟾蜍卻不能飛,在孫府門前蹦了一地。因它們身上的粘液有毒,引得孫府下人紛紛躲避,也不知誰帶倒了竹床,將孫夫人摔了下來,吧唧壓死幾只蟾蜍,場面惡心而又滑稽。
圍觀路人哄笑不止,孫明杰則氣得想殺人,若是手中有劍,早就朝虞襄刺過去了。打這以后,再有誰想高攀一門好親,旁人便用‘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來譏諷他,此為后話暫且不提。
虞襄捂著嘴輕笑,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乘著馬車消失在街角。孫明杰面容扭曲,嗓音嘶啞,用盡力氣喊道,“沈襄,你若是有一天犯在我手里,我必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捉幾只蟾蜍惡心人罷了,虞襄的做法在路人眼中不啻于小孩的惡作劇。然孫明杰最后的宣言卻有些過了,加之他素來有神仙公子的美譽,此時露出陰毒的真面目,反而令群眾大感驚訝,議論紛紛。
有心者早已東奔西走去打聽兩家為何結怨,更是對孫家的所作所為不齒。等孫妃小產暴斃的消息從宮中傳來,所有人都意識到——孫家的好日子到頭了。
孫大人很驚恐,前所未有的驚恐。他先是在衙門里收到一封匿名信,打開后發現是一封血書,記載著兒子的滔天罪行,不等他回家詢問,內宮又傳來消息,他夫人殿前喧嘩被皇上賞了三十大板,孫妃忤逆皇后不懂尊卑被罰面壁思過。
他不敢派人去宮中打聽消息,只能在同僚古怪的目光中請辭回家,前腳剛跨入家門,后腳就得到孫妃小產暴斃的消息。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兒?為何短短半日我孫家就幾近滅門的邊緣?你們究竟干了什么?此事絕不是你整死一個丫頭那么簡單,快說!”孫大人踹開房門,將血書扔到兒子臉上。
孫夫人趴在床上瑟瑟發抖,孫明杰捏著血書沉默不語。下人紛紛避走,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孫大人頹然癱坐在太師椅上,一字一句道,“我剛剛得了消息,孫妃她,她已然暴斃身亡了,小皇子也胎死腹中。我們孫家本來好好的,怎么會弄成這樣?我自問循規蹈矩,謹小慎微,從未入皇上的眼,更不會觸怒他至此。你們兩既然能背著我打點這樁血案,必定也能背著我謀劃旁的事。你們說吧,說出來大家一塊兒想辦法。”
孫夫人將臉埋在軟枕里啜泣,孫明杰踉蹌著走到父親身邊,嗓音沙啞,“沒有辦法可想了,父親恐怕只能隨我跳進這火坑里了,要么咱們父子揚名立萬飛黃騰達,要么萬劫不復永不超生……”
皇上忽然除掉孫妃必定是發現了端倪,為今之計只有趕緊通知四皇子,讓他做好逼宮的準備。索性龍鱗衛和內宮已被四皇子滲透,太子也將手中人脈盡數交予四皇子,其中不乏掌管京畿防務的重臣。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皇城并非難事。
且不提孫妃的死引起了多少暗潮洶涌,虞襄此時正在回家的路上,還命桃紅買了幾斤炒瓜子,一路上邊看街景邊嗑,十分逍遙自在。
“等等,那不是常雅芙嗎?”她指著錦繡閣里的一對母女。
“呀,是呢。她不是躲回老家了嗎?怎么又回來了?而且還滿臉的喜氣。”柳綠驚訝道。
常雅芙正對著水銀鏡試戴一支玉簪,靖國公夫人陪伴在側,一面說話一面掩嘴輕笑,看上去好不松快。
“靖國公府一定發生了天大的喜事。”柳綠猜測道。
“常雅芙滿臉的嬌羞之色,定然是找到了如意郎君。就憑她那名聲,能嫁給誰?她又不像我,早早就自個兒攬了一個絕品夫婿。”虞襄沉吟片刻,忽而笑開了,“瞧我,怎么把剛回京的虞品鴻給忘了。他兩不是早就有私情嗎?而今虞俊偉有望官復原職承襲爵位,虞品鴻有望重走仕途,她又立馬尋了過來。兜兜轉轉的,這一對兒狗男女終于還是走到了一起。”
桃紅素來愛打聽八卦,對三房一家的消息知之甚詳,奇道,“可是虞品鴻在蜀地已經結親了,對方是個普通村婦,這次還帶回來了。”
虞襄冷笑道,“虞俊偉果然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分明恨不得把兒媳弄死,偏還將她帶回來以彰顯自己重信守義。然村婦豈能頂的起侯府門庭,此時再為兒子聘一平妻,旁人也挑不出理兒。放眼滿京貴女,誰肯給人做平妻?也就常雅芙這樣出身高門卻失了閨譽的才是最合適的人選。我當初揭了常雅芙老底,卻沒料反而成全了一對鴛鴦,真是世事無常。”
她邊說邊將手心的瓜子殼倒出去。正巧常雅芙抬頭來看,先是瞪大一雙美目,旋即輕笑起來,用口型無聲說道,“看見了嗎,我還是成了侯夫人。”
虞襄冷冷瞥她一眼,放下車簾后說道,“等哥哥回來我要立即成親,讓她知道知道究竟誰才是正經的侯夫人!”
桃紅連忙安撫,“是呢,這都是一起子有眼無珠的傻蛋,哪能跟小姐您相提并論。”
☆、第一三二章
孫大人一輩子鉆研農田水利,并無什么位極人臣的遠大志向,卻沒料娶了個愚蠢而又貪婪的嫡妻,生了個野心勃勃暴虐成性的嫡子,更有一個為圖富貴偏要往禁宮里鉆的妹妹。孫家五代清名就這樣毀于一旦,偏他還無力回天,只能將錯就錯的走下去。
往常上朝孫大人只是站在群臣中聽訓便罷,心緒十分平靜,今日卻連握笏板的手都在發抖,官帽邊沿滲出許多冷汗,順著鬢發和耳垂往下滴落。他不敢擦拭,只能略微挪步隱在工部尚書身后,抬眸時與款款前行的四皇子對視了一眼,被他瞳仁中燃燒的熾烈野望鎮在當場。
“孫大人可是身體不適?”四皇子回眸而笑,一如傳言那般風度翩翩,仁和寬厚。
“謝四皇子關心,微臣略有些受涼,并無大礙。”孫大人低垂著頭,再不敢直視對方。
“天氣嚴寒,出門可得多穿幾件衣服才是。”四皇子略微關懷幾句便往前堂去了,那是諸位皇子才能站立的地方。
五皇子和六皇子也相繼到來,看見對方時雖然面上含笑,眼里卻劃過無數刀光劍影。朝臣中有人目不斜視,有人心在不在焉,還有人心緒狂亂,蠢蠢欲動。總之今日的朝堂還是一如往昔般暗潮涌動,似有一股風雨欲來的不祥氣味在空中彌漫。
成康帝的到來使本就凝滯的氣氛更為沉重,他面無表情的開口,“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五皇子和六皇子還不肯罷休,再次煽動朝臣奏請廢太子,只不過他們爭斗了好幾月,太子卻還穩穩坐在儲君之位上,此時也有些著急,竟說出太子罪無可赦理應當誅,兩位小皇孫也該貶為庶人的話。
“誅殺太子?”成康帝一字一句重復朝臣的奏請,面上表情晦暗莫名。
孫大人只覺得本就陰寒的空氣已凝成了一粒粒霜雪,吸入鼻孔竟帶來一股鉆心的疼痛。他抬眸沖四皇子看去,卻只看見他挺得筆直的背影和攏在袖中緊握成拳的手。
他收回視線,將本就垂的很低的腦袋又往下埋了埋,耳邊隱約聽見士兵踏步而行刀兵相撞的聲響,又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錯覺。
成康帝坐在上位久不發話,只用一種陌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打量著已然成年當政的幾個兒子。還在慷慨陳詞的五皇子六皇子逐漸消音,吶吶不敢言。成康帝忽然勾唇而笑,慢悠悠的轉頭朝四皇子看去,見他不卑不亢,淡然佇立,唇角的笑意更深,眼中的冷意卻越發懾人。
四皇子緊握成拳的手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正欲緩緩抬起,卻見一名侍衛疾步跑進大殿,邊跑邊喊,“啟稟皇上,西疆大捷,得勝將士們已班師回朝正在城門口等候,敢問皇上何時才能進城?”
“好,終于回來了!”成康帝收回目光朗聲大笑,震袖道,“暫且罷朝,愛卿們隨朕到宮門口迎接大漢的功臣!”若非病體違和,他本該率領群臣去城門口迎接。
“得勝?班師回朝?西疆不是戰敗求和了嗎?怎么又大捷了?”朝臣們議論紛紛。月前就有戰報傳來,言及漢軍慘敗連失兩城,西夷人已向大漢發出議和的訊息。當時廢太子的風波鬧得沸沸揚揚,朝臣們主張求和的居多,皇上也派遣了理藩院的主事前往西疆商討合約。
怎么只幾個月就得勝了?且幾十萬大軍開拔回京,沿途竟無半點消息泄露,這是有人刻意封鎖了京中眾人的耳目啊。放眼整個大漢,誰有這種通天徹地的掌控力?誰又能將滿朝文武包括諸位皇子耍弄于股掌之間?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朝臣們紛紛抬頭朝皇位上的成康帝看去,有的目露驚駭,有的歡欣鼓舞,還有的已是滿臉的絕望。
成康帝將眾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內,這才踏上御攆往宮門口去了。眾臣魚貫跟上,有幾個因為腿軟摔了一跤,好半天爬不起來。
孫大人面如死灰,心如槁木,反射性的看向四皇子,卻見他還是那般老成持重,鎮定自若,就仿佛大軍還朝本在他預料之中。
幾十萬大軍就在京郊守候,逼宮,逼什么宮?只怕上一刻剛成事,下一刻皇城就會被血氣尚未褪盡的大軍踏平。皇上如此安排是巧合嗎?儼然不是!他其實什么都看在眼里,不過引而不發罷了。
要么蟄伏等待,要么一擊斃命,這向來是皇上的行事風格。方才還在朝堂上吵得沸沸揚揚的朝臣們此刻就像鋸了嘴的葫蘆,一聲都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