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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再按捺不住,只是覺得一切都太難以承受。千回百轉,終究還是抵不過命運作弄。
君霓發了狠,推開了他。頭也不回的跑回自己的房間里,落了鎖。他追過去,被留在門外。
“我今夜就要回軍營中報道了,明早在城外的何平關出發。”秦蔚瀾開口,聽不見屋子里的動靜,七尺男兒,第一次覺得難堪,萬般破碎了的柔情,此刻只想全部給她看。心也給她看。
他知道她隔著門,一定也是在聽著的。
“我跟阿兄說了。若是你愿意,隨軍同行一起去前線也可以。你若是留在宮中,會給你長公主之位······但是我替你回絕了,猜你是不可能這輩子都困在長安。”
“想要浪跡天涯,去哪里都可以。”
“我應了他的要求。我跟他說,我肯領命帶兵,不單單是為了江山社稷,是為了······”
為了你。
為了你能夠從此與這權謀爭斗再無瓜葛,為了你能夠做自己喜歡的模樣,為了你能夠像以前一樣,自由自在,縱游江湖。
“也莫要回唐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說出這番話的。明明在天羅衛的時候,就發了誓,在不與她分別:
“你回到閬城,便選一位人心忠厚的男子嫁了吧。能夠照顧你。會武更好,能夠陪你練練功夫······”
“然后,忘了我吧。我們這般的關系,就算沒有這些事發生,我們在一起,未來也會是遭受到他人非議的······”自己說這話,怕是自己就不信。
這只自由燦爛的燕,飛回屬于她的閬中鏢局,那是屬于她的地方。
仿佛就是昨日之事,他坐在高堂之上,冷肅的看著臺下的她,那自信滿滿不卑不亢的樣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穩穩當當地輕功落地,燦爛得很。
終于是傳來微弱的聲響。門后的人,在沒點油燈的黑暗里,將他的一字一句聽到心里,數著面上流淌的熱淚。
君霓是記不清自己什么時候睡過去的,合著衣,靠著門一整夜。直到被敲門聲震醒。
“唐姑娘!唐姑娘可在屋子里?”這聲音聽著她不認識,迷迷糊糊聽見似乎門外還不止一人。
秦蔚瀾······他是走了嗎?
頭殼疼得很,打開門,發現門口呼啦啦的十來號人,在清晨的陽光之中,陣仗浩大。面前敲門的這個男人是個守衛打扮的武寧軍士,畢恭畢敬:
“叨擾唐姑娘了。今日大清早的巡邏的抓到這兩人要闖宮,問了之后才說是要巡你,便壓過來了。”
側過身子,身后那一群人押了兩個五花大綁的,格外狼狽。君霓揉揉眼睛,有些驚訝,卻是想不到再次見到她,連忙上前去取了她口里塞的東西。
“郭姣!你怎么···你怎么會出現在這?”
那武寧軍知道這兩賊人似乎是真的認識唐君霓,便連忙給他們松了綁。郭姣氣呼呼的,一臉灰,瞪著身邊那群過度緊張的武寧侍衛,等君霓遣散了他們,才開口道:
“終于找到你了······害我和老爹一陣打聽······和我們老爹一陣打聽。”
這被捆的另一人君霓不認得,穿著與郭姣一樣,大概也是個丐幫人。帶著書卷氣的中年男子,有兩分不凡的氣度,再年輕個十歲,必定是風流瀟灑,桀驁不羈的。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君霓,眼神有些古怪。
郭姣有些心急,有太多話要跟她說了,一下子不知道又從哪兒說起,一拍大腿嚷出來:
“這是你爹!你親爹爹!你是我妹妹!”
郭姣說的每個字她都聽到了,可是卻理解不了這意思:“什·····什么意思這是······你說什么我不明白。”
那男子深吸一口氣,才開口:“我······此事說來太長,對你來說,一時間或許難以接受。”
“那時在旋葉教,姣姣同我說,她打傷個我長相十分相似的唐門女孩兒。那時我便想去探望你,不過被攔著沒有見著。”
“后來我便讓姣姣送你們來長安,這邊又與習文到蜀中去了一趟。打聽到了你娘的事情······”
“我姓郭名禾。”那男子面露窘色,在衣襟中摸索,掏出一根耳墜。這耳墜小巧可愛,君霓眼熟的很,因為自己身上也有一根,是當年娘死之前留下來放在妝匣里的。
“當年,我與那李秋鶴,都曾經在唐門修習過······你娘的確是與那狗皇帝死定了終身,但是有夫妻之實的,卻是我······”
君霓昏昏沉沉,聽著面前這個男人說這話,努力想要找到什么彼此兩人相似的線索。心中聽得云里霧里,總覺得自己現在似乎應該要做些什么事才對。
“你···可還同那秦蔚瀾在一起?”郭姣這么問,終于是點醒了她。
對,她想起來自己要做什么了!
不說二話的,又將這耳墜子塞回郭姣手里,飛快跑出了院子。
“哎哎!你要去哪兒啊?”
留下摸不著頭腦的郭姣郭禾,面面相覷。這個是認親的正常反應嗎?不應該同話本里那樣,抱頭痛哭才是?
她尋了一匹馬,飛身而上。也不管宮中能不能騎馬的規矩,在宮人侍衛的驚呼之中奔馳著。
春陽掠影,馬蹄子塔在青磚上,是焦急的心情。
娘是誰,爹是誰,她早就不在乎了。她在乎的,這輩子,將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要走了。
至少要在走之前,再跟他說清楚:說不要牽掛,說我同你并無血緣,只是上輩孽緣牽扯,害了你我;
說你得好好的,活下來,活著回來,把那孜國人打回家去;
說我愿意;
說我等你。
深春的長安街道,這樣尋常的早晨。開市的商戶看到這馬躍穿而過,馬上的女子焦急而堅定,眼神中的清澈像是化凍了的泉,那么清明。她身后長披風翻飛。還沒來得及抱怨這無理莽撞,便看著她消失在長街巷尾處。
嗨,瞧這樣子,定是為了心上之人吧。
她策著馬,恨不得能夠再快一些。心情像啟程的擂鼓,咚咚敲著。城門緊鎖是出不去了,便策馬奔上到了城墻。
城外大片褪了雪衣的綠意搖擺浮動,可愛的很。再看那雪地上,長長烏壓壓運動的尾巴,舉著大旗的隊伍,只剩最后一點,消失在視線中,只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拖迤至遠方。
“秦蔚瀾!!”終究還是遲了一步。他哪里聽得到啊,這樣遲來的呼喚,終究是要消融在天地里。
不知道的是,那隊伍之中,有人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