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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替我擔(dān)心?”輪到他反問。
卻沒有聽到她的回答。白景云想,若是現(xiàn)在,她只要是肯給予一個(gè)肯定回答,別說是秦蔚瀾,就是連這白家,不要也罷。
可惜沒有如果。都是她一廂情愿罷了。
他和韓霽月,是錯(cuò)遇的偶然,是脫不掉的糾葛,是那年漫天黃沙之中的甘泉,是春醒十分的婉轉(zhuǎn)蟬鳴,是他心中散不去的瑰迤。
而不遠(yuǎn)的將來,那個(gè)富麗堂皇的長安,怕是要迎來一場風(fēng)暴了。
君霓原本以為秦蔚瀾在白氏莊園碰了壁,大概就是會帶著她直徑往長安去了。沒想到他居然決定了再等個(gè)幾日,等待白景云返回。
白家的莊主與太子交好,因此自然是不方便在白家落腳的。他們只好就近另選地方。
白家盤踞了平江城,而不遠(yuǎn)處的杭鎮(zhèn),則是駐扎著另一江湖名門,旋葉教。
得知二人又要再去拜訪旋葉教,君霓心中又有些興奮起來。
教中多為蘇姓,乃蘇東坡后人。而杭鎮(zhèn)蘇氏這一分支,則多為女子。所練所習(xí)的功夫均圍繞水袖、輕劍甚至是琴、琵琶等音律之器,琢磨出優(yōu)美又具殺傷力的功法。走得是綿柔化骨,以柔克剛的路子。
“我之前走鏢來到江南之時(shí),幾次都是錯(cuò)過了江南一年一度的武會。去觀過武會的其他弟兄們都說,那旋葉教的弟子們,一個(gè)個(gè)都可漂亮了!男弟子都漂亮!更重要的是,身手非凡過人,打的那群馬大三粗的男子們是落花流水的!哈哈!”君霓興奮地說著。
不過,若是此番能夠在旋葉教停留個(gè)一月半載的,或許可以讓她趁機(jī)練練近身的功夫,也倒是不錯(cuò)。他這么想到,瞧著她輕快的樣子也笑了出來。
旋葉教的人到是比白家來得和氣的多。二人下了舟,踏入這馥郁溫柔的晚香玉味道之中,令人沉醉。遠(yuǎn)處傳來悠悠撫琴之聲,也異常心曠神怡。
那些路過的女弟子瞧見了秦蔚瀾都是有些害羞,不過等到他們再看到他身后的君霓,又好奇了起來。
有個(gè)膽大的上前來詢問他們是來尋誰的,秦蔚瀾道出個(gè)名字之后,便帶著他們?nèi)チ恕?
“這諾大的教坊中,若是不是相熟的人,也是不會放我們進(jìn)來的吧·····你可有相熟的人是旋葉教弟子?”她左瞧瞧又望望,無心詢問著。
“是的。”他回答道。聽到這樣的回答,她的笑容消失在了臉上。
既然是在旋葉教中的相識,那想必,很有可能是個(gè)女子了?
二人又是陷入了沉默,前頭帶路的女孩悄悄回頭看著這兩人,心里犯著嘀咕,他們怎么如此別扭,感覺就像是一對鬧了脾氣的情人似的。不過·····剛才身后這男子,點(diǎn)名道姓是要找蘇姑娘的,想必一定是她的故人了······
莫非······
踏過彎彎曲曲的湖心橋,他們二人被帶到湖心樓之中。之前在坊外聽到的樂曲之聲原來似來自于此。除去樂聲,還有花兒與茶香混合的味道。帶路的女子吩咐別人端來了茶托和銅盆,柔聲對他們道:
“教主此時(shí)正在與研香,希望二位能凈手漱口之后再入內(nèi)。這是教內(nèi)定下的規(guī)矩。”
秦蔚瀾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坦然的端起茶托上的茶水飲漱,又用著銅盆的水將手輕輕的撲洗了一番。
“莫介意,不是其他的意思。她一貫是如此講究,入了坊,所有人都要守她的規(guī)矩的。”他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君霓輕聲解釋著,可是她的臉色并沒有好到哪兒去,不過依舊是學(xué)著他剛才的樣子,完成了清洗。
女子微微一笑,掀開了門口的紗簾,請他們二人入內(nèi)。
樓內(nèi)以竹簾分割成了大小不同的雅室,依稀可看到雅室內(nèi)女孩們的身影:有的專注于刺繡,有的提筆在作畫,有的低聲誦讀。而音樂和香味的源頭那一間,傳出了活潑但不吵鬧的嬉笑聲。他駐足等待通報(bào),而她則停在了離秦蔚瀾和那間雅室稍遠(yuǎn)一些的地方。
即刻,簾被掀開,先是走出那名帶路的女子,而后走出的人,相必就是那位蘇姑娘了。
君霓只瞧一眼,就知道這位蘇姑娘,與她,甚至于先前的曹之冉,都是迥然不同的。
舊時(shí)唐陌逼著她讀詩,她讀到過一句”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那時(shí)她沒見過雪,也不太能體會到其中意思,就去問他,而唐陌也是云里霧里解釋一番,她還是聽不太懂,之后他才是這么說:
“有這樣的女子,似月亮一樣,也有月亮一樣的柔情。霜雪這樣潔凈的東西,不過都是她腕上的一抹裝飾罷了。”
“你這么說,好像這樣的女子真的存在似的。你可曾見過?”
唐陌搖搖頭”這倒是沒有。不過若是見了,想必不會有人不珍惜吧。”
如今的君霓,真的見到了這樣的人,才能感受到存在的真實(shí)。
相貌,君霓見過更美的。可是這無可匹敵的致遠(yuǎn)和沉靜,卻讓君霓的心,是深深扎到了泥堆里。
這位蘇姑娘越過了更近的他,沖著君霓溫柔一笑,這才又將目光轉(zhuǎn)回到他的身上,終于開口道:
“我以為,都無緣再與你相見了。”她目光極動容,似乎是用盡了全力再壓制著不讓淚落下。君霓看不見秦蔚瀾臉上的表情,只知道他伸出手,挽了挽她耳邊的發(fā)。
就是這樣溫柔的動作,刺得她的眼睛發(fā)疼。有一種眩暈的感覺自后頸蔓延開來,又全部貫通到心口。這樣的苦,她是第一次嘗。比以前所有的難過,都要難過得太多了。
這么看,一個(gè)溫柔,一個(gè)高大,她倒是真的像一顆多余的蠅蟲,擾了面前的美好。
蘇姑娘回過神來,瞧見了君霓神色十分不對,收斂了情緒方才說道:
“你還未曾同我介紹你身后這位美麗的姑娘呢!”
他才想起君霓的存在來,回頭發(fā)現(xiàn)她靠在墻邊,臉望著不遠(yuǎn)處香爐冒出來的徐徐煙氣走神,而她的眼睛不知道為什么,泛著異于往常的深紅,好似再壓抑著心中的不耐。
“她······”他的腦袋飛速旋轉(zhuǎn),可是還是嘴更快:“她是我的師父,唐君霓。她極善輕功,乃蜀中唐門人士。此番與我一同去往長安,有些事要在江南逗留,想在你這借住幾日。”
師父?他倒是還記得很清楚。君霓聽了有些想笑,輕哼一聲。
蘇姑娘輕輕點(diǎn)頭:“原來是如此。借住自然不是問題。但教中少有外人,只能將你們安排在較為僻靜的院落,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這位是旋葉教的教主蘇晚霜姑娘,是我的一位舊識。”
君霓站直了,對她頷首抱拳:“這幾日叨擾蘇教主了。”
“不用如此見外,喚我晚霜就好。”
“你怎么眼睛······”秦蔚瀾表情不悅,終于還是問了出來。瞧著君霓的樣子的確是有點(diǎn)不太對勁:“可是外頭院落的花粉過敏?”
“煙氣熏的。”
蘇晚霜聽見她這么說,不好意思地解釋:“抱歉唐姑娘。最近這樓中焚燃的香乃前些年制的陳年檀葉香,味道較為厚重一些,故不習(xí)慣的人或許就會覺得眼干澀······不說這么多了,你們二人快去休息吧······紅葉!”
她喚來一位弟子:“這段日子你就照顧唐姑娘與秦副將。將他們安排到坊內(nèi)東側(cè)的冬院中吧。”
那名叫紅葉的清秀女孩甜甜一笑,將他們領(lǐng)了下去。
望著他們離去,蘇晚霜久久未動。直到雅室中有人輕輕叫喚她的名字,她才轉(zhuǎn)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