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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夾在唇邊的“我愿意”沒有能夠說出來。聽到門關上的響聲,她呆呆退了兩步,跌坐回木椅里。
他······他是愿意的!他也是同樣的·····心許自己的!
羌戎的婚典儀式,有些溫和的莊重。倒也不是說嚴肅的那一種,只不過更為平和一些,奏樂也不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而是羌戎部族特有的笛聲與琴,還有歌聲清澈的三五歌者輪流頌唱。
之冉聽不懂羌戎的語言,但是依舊心生歡喜。木妲更聽不見,但是感覺能聽見的更多,羞赫的臉上暈了好看的妝彩,與平日相比多了一絲嫵媚。
儀式倒沒有這么復雜。他們拜天地是對著部族的神像跪拜的,祭司還會走一些其他的儀式,比如會將雨水、雪水、河水、露水這四種水化成一碗,讓二人共飲。
飲完祝福的甘露之后,便是長時間的歌會,眾人在音樂中起舞歌唱,不間斷地大概會持續到第二日晚上為止。
之冉也穿上了羌戎足特有的服飾以及帽子,看起來與羌戎其他女子也沒什么兩樣。儀式開始之前,木妲從她的手上取下了一枚銀戒指,塞到了之冉的手上,雙手相合,低聲念著一首古老的詞。之冉似懂非懂,也學著她閉上眼睛祈禱。
終了,這個漂亮的新娘注視著她,將這枚小銀戒套在了她的手上,然后邊推開門去,跟著門口等待已久的喜娘。
祝福你,愿你也能得到美好的情感;愿你也能鼓起勇氣面對未來發生的一切。
觥籌交錯,笑語歡聲。夜晚的羌戎也褪不去熱鬧。之冉也累了一天,飄飄然的。原本以為今日大典烏萊會出現,再向他說明自己的心意的,結果只看到了他一面,之后又找不著人了,連同著安苛也是。
終于能夠歇息一會兒,此刻又是餓的饑腸轆轆的,瞧見這宴會長桌上還有一些肉、水、米糕之類的點心,也就不管不顧的,先吃了起來。渴了也就端著瓦罐喝,旁邊其他族人看到了都笑她,不過也都是帶著善意的那種,讓她慢慢吃。
吃著吃著,才覺得不對。烏栩似乎是交代過她,她最近在喝的藥與酒是相斥的,而就是眨眼的功夫,旁邊的罐已經空了。
“唉呀。也不知道你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烏栩瞧見她這般暈頭轉向的樣子,快步到她身邊架住了她。
無心又怎樣。故意又怎樣。之冉暈乎乎的大腦咀嚼著她的話,替她做了回答:
“帶我······帶我去找你的師父······我要······我要······”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大人的事可真麻煩。”
她醉得聽不出烏栩的話是不是抱怨,只知道小姑娘帶著她一路快走,來到一間屋前,透過窗上的剪影,看到了那熟悉的人。烏栩將她丟在門前就跑沒影兒了,搖搖擺擺推開門,對上驚愕的他。
“之···之冉······你···你是醉了么?”
不回他話,只拉著他的手,一起朝著外頭跑去。酒后的力氣真的大的可怕。
帶著他來到今日早晨木妲與她的夫君拜神的地方。烏萊好像知道了她要做些什么,表情有著難以置信的震動。忽而雷起,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巨大的雨幕打了下來。
遠處還在慶典的人們尖叫著,有的三兩成群跑回了屋子里,有的繼續留在雨里手舞足蹈。這一帶本就少雨,今年即使到了雨季,下雨的時候也是少得可憐。恰逢今日遇上一對新人喜結連理,不是絕好的兆頭還能是什么?
祭壇上的二人像是兩顆孤獨的稻穗,她的醉意一下子被淋得無影無蹤。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這就是我的答案。”她堅定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
二人拉著手,跪向羌戎的石雕。今日在典禮上祭司說的祝詞,她原封不動的再復述了一次。末了,她還補充道:
“我雖然不是羌戎人,我·····我夫君也不是······但是這些日子也多受羌戎一族恩澤。您的子民木妲對我說,你不會介意我們的來處,只要誠心,就能得到您的祝福。”
“我······我愿意與我的夫君從此至死不渝,相伴白頭。一直到走到了那奈何橋上為止。”
沖著他微笑:“下一世的事情,等過了奈何橋,我再向閻王求去······”話音未落,他將她擁入了懷中。就在這措不及防但又命中注定的夜晚,彼此終于嘗到了對方臉上微咸的淚水滋味。
記不清是什么時候回到屋子里的。或許是回去了,還是或許沒有回去。只記得濕漉漉的衣裳好像發了燙,是要將她帶到更寬廣的海洋中去。
烏萊不見得又多好,但是依舊難耐而興奮的加入了這場冒險。于此終于是有了可以依靠,傾聽心跳的伴兒。
她是新晉的水手,他亦是,但是起初她比他要有勇氣得太多。也許是已經處在風浪頂端,二人好像都沒有一絲膽怯的樣子,仿佛不會水性的人,面對席卷而來的浪,卯足了奮不顧身的勇氣,彼此都對對方衍生了珍視的心疼。
一而一,二復二,三又三。細細碎碎的水滴撲到臉上,黏住了她的衣裳,浸濕她的身體。
搖曳著,隨著風浪的步伐,融入其中。她與他便覺得安心。腦海中偶然閃過的一枚枚高掛在屋檐上的燈籠,此刻被她堅定的甩出思考里。后來換了烏萊掌舵,小船險些要翻,她就要跌入汪洋的時候,都被他攬了回來。
風浪越發的急,匯聚成要摔下來的一面巨大的水墻。她害怕想要逃,可是他不讓,低低耳畔訴說著纏綿的咒。是苗疆話,她聽不懂,身體都被他掌握了。他顫抖地與她十指相扣,帶著她從船上跳下,跳入到深深的浪潮之中。
都被淹沒了。直到被浸得失去意識,他都與她緊緊的在一起。
風浪平歇之后,烏萊沒有睡。將窗戶關了起來,留了道縫。雨后最是涼,也最是吵。久逢甘露,渴壞的小動物都跑出來到地上的水潭飲水來了,噼噼啪啪的隱隱聽著有小小的腳步聲。
睡的好生沉,吵不醒她,但是眉頭也微微蹙著。替她掩蓋好薄被,探身出榻外取了那只短笛,吹奏了起來。
不是擾人的調子。漸漸地,不再聽到窗外的步子聲,一切都靜了下來,她的眉頭也化開了。淡淡的月光下,輕輕地觸碰著她的面頰,剛觸到,又收了回來。
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他告訴自己,內心最深處的,不敢傾訴的愿望,終于是實現了。原來萬般擔憂的那些,好像隨著先前的雨,下過了也不那么值得傷神了。
是羌戎神的祝福么?啞然失笑,他自己也不知道。烏萊將短笛輕輕放到枕邊,拉下了肩上的薄衫,去到了她的夢中。
結合之后的日子,一切都如此順理成章。木妲不再問,二人如此坦然的形影不離早就已經說明了一切。日升暮垂,復醒復睡。日子過得也就變得更快。
她覺得有些東西變了,比如說一直讓她不安的那些,烏萊替她分擔了許多。有些東西仍舊是沒變,譬如說身體往常的痛楚,短暫的失去味覺,看不見東西,聽不見聲音。
不過這些都無傷大雅。不會讓再覺得如此難過了。直到秋風微微起來的時候,她萬般祈禱不要來臨的,終于還是到來了。
“姐,我來接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