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木門的吱呀聲仿佛沉重的哀鳴。屋內戚戚索索,破爛的臉盆,歪歪扭扭的木凳,破爛而搖搖欲墜的木床。床上的男子面色蠟黃,早已沒了呼吸。
烏萊搖了搖頭,拉了褥子蓋住了死尸的臉。男孩沖到屋內,抱著床上的人嚎啕大哭起來。
“哥!哥!嗚嗚嗚嗚嗚······”男孩哭的難以自持。烏萊蹲在男孩的身邊,用袖子輕輕地抹去男孩的眼淚,安撫著男孩的情緒。
樂也好,喜也罷,至此世間再無血脈牽掛,這樣的哀痛,烏萊與君霓行走江湖,即使再見怪不怪,此刻也深深動容。
烏萊從衣襟中掏出一只奇形怪狀的短笛,輕輕地吹了起來。
笛聲婉婉。曲調不止是哀傷,也如柔柔的清風,撫去心中哀傷的漣漪,讓心緒再度平靜下來。
短短一曲終了,男孩擦干了眼淚,定定抬頭望著地望著他。烏萊緩緩開口道:“選一方土地,將你哥哥好好葬了罷。”
男孩點點了頭。三人找來個破舊的板車,一起將尸首運到不遠處的樹林中,埋葬妥當之后,君霓詢問男孩,是否要立一塊石碑,沒想到男孩連連搖頭:“不了!不了!可千萬別讓他們找到哥哥,不然哥哥會睡不安穩的。”
“他們?他們是誰?”烏萊問道。
“就是···就是那些問我和哥哥要錢的人······”估計是提及了什么傷心處,男孩的眼睛原來儲滿的淚水又傾然而落。
他們二人只好不敢再問下去,讓男孩在墳前磕了幾個響頭,便帶著男孩回到一行人馬車所在的駐扎處。
“怎么去了這么長時間?”白景云看到三人回來問道。
君霓沖著他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們去晚了,他哥哥已經過了。”
一旁的秦蔚瀾聽聞,轉頭細細地打量起眼前這個男孩,眸光警惕而肅索,男孩有些害怕地抱著烏萊的大腿,躲到了他的身后。
烏萊摸摸頭,對秦蔚瀾道:“秦副將,剛才我與君霓一同去了他的處所看,的確是慘得可憐,舉目無親。還請秦副將寬容大量,收留他一晚,明日再考慮給他尋個住處罷。”
“若是秦副將您不放心······”他頓了頓:“今夜我便同這孩子一同住在馬車上,不與你們三人同處,若有什么問題,我愿意承擔后果。”
此刻幾乎是有些僵持著。已有掉以輕心的前車之鑒,秦蔚瀾不愿意收留這孩子自然是情有可原,但眼下暮靄沉沉,已是日落時分,眾人一大早趕路,馬不停蹄地到賀城,的確是累了一天,此時再替這個孩子尋個去處顯然是不現實的。
白景云走到男孩面前,蹲下來問:“我們給了你吃的,還安頓了你哥哥,你也應該知道我們不是壞人了吧?”
男孩點點頭,他又說道:“既然我們不是壞人,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告訴我們你的名字,以及你的來處呢?”
男孩兒抬頭,環視了一眼眾人,似乎也在思考白景云所說的話是否有道理。終于,男孩開了口說道:“我,我叫方栩兒,我哥哥叫方允。”
“賀城方氏?方氏布莊可是你家的?”旁邊一直沉默著的秦蔚瀾開口,男孩點了點頭。“可是這方家,我聽說應該是一兒一女才對。可從未聽說過方家還有什么小兒子。”
男孩瞬間霎紅了臉,支支吾吾卻又理直氣壯地嘟囔了一聲:“我什么時候說過我是男孩子······”
君霓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破破爛爛的小孩是個小姑娘,心中不禁又感慨了幾分。
“家里本來不缺吃喝,爹娘每年過年都給我與哥哥做漂亮衣裳穿·····我阿娘是西域人,眼睛是藍色的,家里還有很多幫工的叔叔阿姨,眼睛也是藍色的。”
“后來,后來去年開始,不知道怎么的,家里就不能天天吃肉了,陸陸續續地幫工都不在了······然后,爹娘為了想辦法賣衣裳,就想著繞開城門,走山路偷偷去跑商送貨了,結果······結果就沒回來了······”
方栩兒的眼淚似乎又要掉了下來:“然后······好多街坊鄰居就說,我們藍眼睛的人都是災星,說我娘不是好東西,把家里的東西都搶走了。他們···他們還打我,哥哥為了保護我,就受傷了······”
“今年多大了?”
“我·····我十二歲了。”
烏萊嘆了口氣,這才是一年的光景,讓本該是衣食無憂的女孩變成這般模樣,外表看起來瘦弱的很,一點也不像是十來歲的孩子。
“你別哭了。不管怎樣,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其他地方可還有親戚?”白景云開口問道。
方栩兒搖了搖頭。
“今日也晚了,早些休息罷。”秦蔚瀾開口道:“暫且讓她跟著你,明日帶她出城,再尋尋看有沒有合適收養的人家。”烏萊頷首。眾人一塊兒來到賀城內的客棧內歇腳。
原本按照秦蔚瀾的意思,原本是要馬不停蹄的趕路的。現在多了個小丫頭,自然還是得好生照料。
方栩兒粘著君霓,更是粘著烏萊。烏萊哭笑不得,方栩兒便是只得退一步,要與君霓睡同一張床。
夜正濃時,沉睡著的賀城一片死寂,連蛙鳴都不曾有一聲。
君霓從小到大都是獨睡,這白天撿的小丫頭睡得倒是很香,只不過手腳都不太老實,占了床的大部分,這下子君霓更輾轉難眠。只得假寐,腦海里反復思量這幾日發生的事情。
約莫過了三五柱香,困意剛剛襲來,沒想到卻又被隔壁的巨聲驚醒。
她“唰”地一下睜開眼睛,從床上躍起,飛奔到隔壁房間,正好卻被她瞧了個正著!
窗戶大開,風騰簾抖,而一蒙面黑衣人肩上扛著什么,即刻消失在了窗戶處。
秦蔚瀾與白景云慢了君霓一步,剛趕到門口驚呼:“是之冉!”。
白景云正要追去,沒想到身邊的秦蔚瀾留下一句:“守著東西和人!”接著沒有猶豫地,從窗戶飛身而出,抓那劫匪去了。
他沿著屋頂房脊緊緊跟著。這黑衣人的輕功不俗,肩上扛著人步伐卻絲毫不見停滯。之冉功夫不是尋常之流,此時安安靜靜地不見反抗,想必是早就被藥迷暈了。
灰灰沉沉的小城,融入夜與風中的追逐,鬼魅一般地令人可怕。黑衣人見秦蔚瀾甩不掉,便又飛身落地,將之冉粗暴地往馬背上一丟,駕馬而去。
客棧內,令君霓和景云沒有想到的是,綁匪不止一人。秦蔚瀾剛離去沒多長時間,自己又響起清脆而刺耳的哭聲。
君霓心道不妙,返回隔壁卻看到方栩兒在床榻角哭著,而烏萊以一敵二,與兩個黑衣人打的難舍難分。
她見狀,便是要打開手腕上的隱鳩,打算擊中其中一人迷穴。可還沒等君霓瞄準,卻是被敵方發覺,劍鋒直愣愣朝著君霓而來,幸得她反應同樣極快,彎身避開。
“跟著他!”其中一個黑衣人嗓音沙啞嚷道。另個黑衣人收到命令,轉身又躍出窗去。
君霓心里急得不行,這時候才知道自己近身刀劍術實在不精,若是平日里多學這么些,至少也還能留住這人。
這下,秦蔚瀾怕是也兇多吉少。白景云趕到,加入了混斗之中。他的扇刃游刃有余,舞飛勁巧,不過三招兩式,便抓住劫匪功法之弊處,扭轉了局面。
“君霓!去幫蔚瀾!!”白景云喊道。
她望了眼滿頭大汗,體力不支的烏萊,狠下心回道:“好,照顧好他們二人。我會沿路做好記號,若我一個時辰之內沒有回來,便可隨著記號來尋。”說罷縱身一躍,隱入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