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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兒,很痛對不對?不怕,不要怕,我們只試這最后一次,央兒,我可以不要這個孩子,可是我不能沒有你……”若這一次孩子再生不出來,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啊!”未央痛苦的尖叫一聲,而后,屋內傳出嬰兒嘹亮的啼哭。
喜娘動作利落的將嬰兒洗干凈,用錦被包裹好,抱到君寧面前:“恭喜,恭喜爺,姑娘生了,是位俊俏的小公子呢。”
“快給我抱抱。”云洛逸川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喜悅與茫然,他有些無措的將孩子抱入懷中,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雖然還是皺巴巴的,卻十分討喜。
云洛逸川情不自禁的低頭吻上懷里孩子的小臉蛋,小家伙倒也不哭鬧,軟乎乎的小手觸碰著父親的臉頰。
“謝天謝地,孩子終于平安降生了。”白眉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床榻上,未央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孩子,蒼白的唇片微微顫動,發出虛弱的聲音:“給我看看孩子。”
云洛逸川忙將寶寶放在她身邊,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剛出生的小嬰兒身上:“看看我們的兒子,長的多俊,小鼻子小嘴巴長的都像你。”
他的指尖輕輕的觸碰著孩子的小手,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未央顫抖的伸出手掌,輕輕的撫摸過孩子粉嫩的面頰,她唇邊含著欣慰的笑,而眼角卻又一顆淚珠劃落:“不像央兒,倒是像夫君多一些,這樣也好。”她沙啞的低喃。
一旁的葉兒含笑說道:“像誰都好,只要小公子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
未央吃力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我的孩子,他還沒有名字呢,夫君,你給他取個名字好不好?”
“就叫博裕吧,德性廣大而守以恭者榮,土地博裕而守以儉者安。”
“云洛博裕,嗯,孩兒你喜歡爹爹取的名字嗎?”未央的聲音極是微弱。
孩子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說什么,總之格外的乖巧。
未央有些吃力的牽著云洛逸川的手,放在孩子身上:“夫君,以后你一定會愛他、疼他的,對不對?”
云洛逸川語氣極為溫和的說道:“嗯,他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怎么會不疼他,我會像疼愛你一樣,疼愛我們的孩兒。”
未央卻苦澀的笑著,搖了搖頭,眸光開始變得渙散:“他不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死了,死在了那個冰冷的皇宮里。
好想,好想回到小時候的那段時間,小哥哥的眼中、心中都只有央兒一個人,我們之間沒有后宮嬪妃,也沒有朝廷紛爭……”
“央兒我的眼中,心中一直都只裝了你一個人,再容不下任何女人。”云洛逸川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低吻,而唇片觸碰的溫度像冰一樣冷。
未央微側著頭,眸光渙散的看著他,她分明是專注的凝望,可是她的眸中并沒有他的倒影:“逸川,我好累,我想睡一會兒…”
“嗯,那就睡一會兒。”云洛逸川溫笑著回答。
可未等他話音落下,耳側突然傳來穩婆一聲驚呼:“不,不好了,姑娘血崩了!”
“什么?”云洛逸川大驚,掀開未央身下的被子,她的身下都是濕漉的鮮血,染滿了杏黃的錦被。
那一大灘刺目的鮮紅,刺得雙眼生疼,白眉忙讓屋外侯著的大夫進來,轉而去摸未央手腕內側的脈息:
“因為孩子是倒生的,又耽擱了太久,所以這才造成了血崩。她脈象十分微弱,只剩下了一口氣。”
云洛逸川整個人都在崩潰的邊緣,一把擰起那個大夫的衣襟:“你胡說,今日你要救不活我夫人,我讓你全家給她陪葬!”
大夫只覺得眼前一黑,被他放下來后踉蹌兩步險些栽倒,白眉取來筆墨,讓大夫寫了藥方命葉兒去拿藥。
大夫戰戰兢兢的說道:“此藥服下后,這位姑娘能不能再醒來,只能聽天由命了。老夫實在是盡力了,還請爺高抬貴手。”
云洛逸川沒有答話,白眉見識領著大夫走出了房間。
他半跪在未央榻前,眸子微紅,輕輕搖晃著她的身體:“央兒,央兒你醒醒,不是說好了只睡一會兒的嗎?你快醒過來啊,我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云洛逸川抱起剛剛出生的孩子,將孩子的小手放入未央掌心間,孩子的手在母親掌心不停的蠕動,而未央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夏未央,你睜開眼看看我們的孩子,他還這樣小,你忍心丟下他不管嗎?他不可以沒有母親的,央兒,你醒一醒啊,你看看我們的孩子……”
未央卻始終閉著雙眼,她只是好像聽到一直有人在她耳邊凄婉的喊著她的名字,可是她好累,沒有一絲力氣睜開眼睛。
她這一昏迷就是七天七夜,沒有絲毫轉醒的跡象,云洛逸川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竟也七天七夜不曾合眼。
整個人也都瘦了一圈,看起來憔悴不堪。
……
六月初六,吉日吉時,是陌熔珣正式冊封陌琳瑯為皇后的日子。
她一身艷紅的鳳袍,頭上是赤金鳳冠,鳳凰口中含著一顆耀眼的明珠,即便是朗朗晴空之下,仍散發著奪目的光華。
站在不遠處的玉靈兒看著陌熔珣牽著陌琳瑯的手,一步步走上白玉石階,接受文武百官與后宮嬪妃的朝拜。
至從和他決裂的那日,玉靈兒就已經不再是他的貴妃了,因為她已被他的圣旨打入了冷宮。
玉靈兒看著他與她并肩站在最高處,俯瞰著天下眾生,唇邊勾起一抹冷笑:“師父,靈兒不能再繼續守護你了……”
楊卿遠遠地看著她笑著落下了眼淚,心里的痛卻已無法言喻。
玉靈兒回過了身,見楊卿正注視著她,朝他笑了笑:“你一定很高興看到現在這樣的局面吧?”
楊卿的神情并不好:“讓你難過的事我都不高興,靈兒,現在你愿意跟我離開嗎?如果你不愿意,我不會強求。”
玉靈兒如他所料的拒絕了:“我想他親自給我一個答案,我想要看著他醒過來,而不是受現在的蠱毒控制!楊卿,對不起,我還不能一走了之。”
就算她已經死心,她也不能在陌熔珣有危險的時候離開。
楊卿對她的答案也不意外,淡然說道:“我等你,多久都等,哪怕是一輩子。”
玉靈兒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楊卿,謝謝你。”
“靈兒,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謝謝。”楊卿低喃了一聲,而后又想起了重要的事,說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未央她生了,是個小公子,只是難產,至今還昏迷未醒。”
玉靈兒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擔憂的道:“怎么會這樣?”
楊卿也是昨日才知道:“如今時局動蕩,未央為了能夠保孩子服用了催生的藥,現在孩兒已被安全的送回陵安城內,為了不發生任何以為,聽說是由玉子宸私下照看著。”
玉靈兒有些擔心,如果未央沒能醒過來,只怕是云洛逸川也不會好,這九霄城的局勢也便再沒人能控制了。
思慮了一會的玉靈兒開口道:“我想出宮去看看她。”
楊卿毫沒猶豫的答應了:“好,今天晚上我替你安排,到時我會去冷宮那邊接你。”
玉靈兒唇邊一抹苦澀,應了聲:“嗯。”而后轉身離開了他的視線。
想當初她堂堂玉面殺手在江湖叱咤風云,何其風光,如今離開皇宮卻都還要依靠別人。
玉靈兒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冷宮時,綠意慌慌張張的迎了上去:“娘娘,不好了,剛剛宣政殿內傳來消息,張毅大人被意圖謀害皇上的罪名抓了。”
玉靈兒皺了皺眉,急切的問道:“什么時候的事?”
綠意以前本就是陌熔珣身邊的人,所以在宣政殿那邊還有些人脈,回道:“是封后大典過后皇上召見了張大人,卻不知怎么回事讓皇上勃然大怒,在場的人還有皇后娘娘。”
聽到皇后二字,玉靈兒氣惱的一拍桌案,這件事想必跟這個女人脫不了關系!只怕是張毅拿的藥已被她察覺了。
正當玉靈兒還在沉思之中,殿內卻忽然傳來一際嘲諷:“皇上,這冷宮如此簡陋,當真是委屈了玉妹妹。”
陌琳瑯趾高氣昂的站在她面前,舉止親昵的挽著陌熔珣的臂膀,她如此這么一說,也不過是想看看,這個女人在他心目中究竟有沒有地位?
陌熔珣卻連看都不曾看玉靈兒一眼,所有的目光都在陌琳瑯身上:“皇后多慮了,玉靈兒這是自食其果,應當得到的懲罰。”
陌琳瑯勾唇嫣然一笑,走到她的身旁:“玉靈兒,本宮知道你對皇上有情,但本宮勸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無論他究竟是被控制還是不曾控制,他的心里永遠沒你的位置。”
玉靈兒冷嗤了一聲,像是對她的譏笑:“陌琳瑯,你以為他的心里就有你嗎?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如今的所作所為不就是以為你是陌瑾,我玉靈兒是得不到他的心,你又得到了什么?你不過和我一樣可悲!”
陌琳瑯笑了兩聲,一張臉蛋上的妝容因笑而變的幾近扭曲:“本宮跟你不一樣,本宮得到了他的人,還有他的天下,不過一年,這片大陸都將是我陌琳瑯一人,到時你們統統都得下地獄,哈哈。”
玉靈兒見面前之人笑的丑陋至極,只想此時便將這個禍害天下百姓的女人送進地獄,于是運用了體內的內力。
當然這一切都在陌琳瑯的掌控之中,就在玉靈兒一掌欲要向她襲來之時,她的口中已涌出一口鮮血,驚惶無措的便倒在了地:“皇上救命,皇上救臣妾……”
陌熔珣俊顏深沉,云袖一揚,一掌便向她襲去,玉靈兒險險地躲了過去,冷笑著:“我沒想到有一天你會向我動手,終有一日你在死之后也無顏去面對九泉之下的陌瑾,活著也沒臉去見你的女兒未央。”
話落,玉靈兒抽出殿內的冷劍,朝著陌琳瑯刺去,今日她便要為民除害,只是陌熔珣三番五次的阻擋,讓她縷縷刺偏。
陌熔珣一直護著身后的陌琳瑯,阻擋著她的攻勢。
殿內一道明黃,一道青白身影絞纏一處,玉靈兒招招拼命卻始終不忍傷到他,而陌熔珣的招數絲毫不曾退讓,一時間難分勝負。
玉靈兒的武功不低,但始終是一介女流,力氣也有限,當她再次提劍時,卻不幸的中了他一掌。
御林軍匆匆趕來,卻不敢動手,只能傻站在一旁。
陌熔珣身邊的太監手疾眼快,忙吩咐侍女將皇后從地上攙扶起,帶到殿外安全之處。
玉靈兒見陌琳瑯要走,不顧一切的握劍刺了過去,那樣冷冽的劍光,何其刺眼,就算是裝模作樣也讓陌琳瑯一驚,踉蹌的后退,口中哭喊著:“皇上,皇上救我……”
眼看著劍尖就抵達她咽喉,情急之下,陌熔珣運用了十層的功力,又是一掌無情的落在玉靈兒后心。
玉靈兒悶哼了聲,身體飛出丈遠的距離,劍脫離手掌,咣當一聲墜落在地。
而此時玉靈兒正半跪在地面,鮮血順著唇角緩緩的落了下來。她諷刺的笑著,用手背狠狠抹掉唇角的血液。
一雙明眸逐漸的模糊,她卻仍舊笑著,倔強的不讓淚落下來。原來為了陌瑾,他可以親手將她送下地獄。
這就是他給她的答案,或許一廂情愿的愛情本就不會開花結果,倒是她太天真了。
玉靈兒從袖里忽然拿出一把匕首反握,幾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飛身而起。
她出手快若閃電,卻也僅在她的刀刃劃在陌琳瑯面頰的那一刻,陌熔珣一劍無情的從她后背刺穿了身子,身體傳來都劇烈疼痛讓她顫抖著癱坐在地上。
裙擺上的血液漸漸的凝聚了大灘的血跡。
玉靈兒一張蒼白的臉蛋迸濺了幾滴鮮血,恍若一朵來自地獄的曼珠沙華在陸地上逐漸失去生命力。
而楊卿卻始終是來晚了一步,他本已安排好今晚讓她出宮,此時他卻看見她倒在血泊之中。
他踉踉蹌蹌來到她的身旁,將她擁入自己的胸膛,顫抖的捂著她流血不止的傷口:“靈兒,靈兒,為什么?你為什么要獨留我一人在這個世上?為什么?”
玉靈兒安心的臥在他的懷里,滾燙的淚水灼熱著臉頰:“楊…楊卿,謝謝你…謝謝你教會了我…什么是愛…若有來生…我一定會好好愛你…而不…不是一廂情愿。”
楊卿淚眼縱橫,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靈兒,我不要來生,我不要來生,我只求這一世能與你相依相守,你別睡,我不允許,我不允許你就這樣離開我。”
玉靈兒痛的幾乎失去只覺,口中傳來一股又一股的腥甜,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是扯著嘴角笑著,緩緩地閉上雙眼,嘴里無聲的呢喃了一句:“我只要你好好的活著。”
殿內,楊卿撕心裂肺的抱著玉靈兒逐漸冰冷的身體痛哭著,那樣的痛,鉆心噬骨。
他裝了半輩子花心,最后卻將心都給了她。
陌熔珣只是冷冷的睨了眼二人,便欲要轉身離去。
楊卿卻突然拾起地上利劍,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向陌熔珣刺去:“昏君,此生你負的不只有陌瑾,你還虧欠著玉靈兒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