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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李安然面前的,是一個身形清瘦俊逸的白衣人,戴著一張俊美無邪的青銅面具,他聽到李安然的話,驚顫了一下,低沉地“哦”了一聲。
李安然笑了。他笑得溫情和煦,像是在和失散的老朋友打招呼,他對面具人道,“蘇前輩不再用滴水木蓮草,但是芳香依舊,即便是面具遮住臉,可風采依然。”
面具人無以掩飾其失落,淡聲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李安然道,“蘇前輩對在下了如指掌,而在下對蘇前輩,只是略知一二。”
面具人冷冷地“哼”了一聲。
楚狂踉蹌地闖進來,煞白了臉,散亂著頭發,忍痛喚道,“二哥!你還不殺了他!”
李安然扶住他,讓他坐下。轉身對面具人道,“蘇前輩,這世上除了冰心海棠,還沒有不能被人破解的秘方。但是以前輩之見,我四弟和您身上的毒,哪一個會先被解開?”
面具人沉默,冷冷的思量,他的面具浮上了俊而冷的微笑,他笑道,“好!想不到這會是個如此精彩的棋局!李安然,我不得不開始重新認識你!你的確比我想像的和你曾表現出來的,還要優秀。”
李安然道,“前輩謬贊了。蘇前輩蟄居江湖,才是大智慧。”
面具人似笑似嘆,“不想我蘇笑等了二十年,竟然會冒出一個李安然來攪局!不過,這的確很精彩,好極!妙極!”
面具人說著,將解藥交給李安然道,“他服了這個,三兩天就沒事了。能把刀用得這么好,殺了我那么多的人,讓他死,我也舍不得。”
楚狂“哼”了一聲,笑吟吟地望著他,說道,“你若舍不得,就不該毒我啊!偏巧我這么倒霉,碰上一個連二哥也毒不死的家伙!我倒想二哥這次毒死你,省得日后麻煩!”
這話說得面具人笑起來,楚狂道,“中了我二哥的毒,還笑!”他說著,自己氣力不支,“哎呦”一聲從椅子上落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
李安然打開藥瓶聞了聞,為楚狂服下,楚狂吃了藥,忍著痛道,“二哥,這是不是解藥啊!別回頭我吃了,死得更快了!”
李安然苦笑道,“不要說話,閉嘴!”
面具人的身體痙攣了一下,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楚,李安然起身將一個小白瓷瓶扔過去。面具人接過,打開塞,將解藥倒在嘴里。過了半晌,他虛弱地道,“想不到,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能配得出‘半月追風’。”
李安然疲憊地嘆了口氣,說道,“怕是也只有這‘半月追風’才能難得住蘇前輩吧。在下為了這次邀約也算是用盡了心思,絞盡了腦汁。蘇前輩到底為了什么事,一定不能放過菲虹山莊呢?”
面具人長長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只是孤獨地走向庭院。右腳已經踏出了門檻,卻突然定住,回頭望著李安然,輕聲道,“這么多年過去了,這世上還有誰能想起那個滑天下之大稽的蘇笑呢?蘇笑已經死了整整十五年了,舊日的稱呼,不用再提。”
他落寞地離去,他的聲音里有著讓人難以體會的滄桑和苦澀。李安然失神,又聽得蘇笑在外面笑道,“我還會再來的,我們后會有期。”
他的一聲后會有期漸遠,漸飄,卻在靜靜的夜里久久地縈繞。李安然沖出去,扶起付清流,迅速地為他上藥止血。付清流望了他一眼,昏了過去。
邱楓染跌坐在地上,怔怔的,表情清冷得讓人難以琢磨。他受的傷并不重,或許更嚴重的是失敗的挫傷。
李安然望著他,沒有說話,而是一屁股坐在他身旁,仰望著夜空,溫聲道,“三弟!”
邱楓染沒有出聲。
李安然幽幽嘆了口氣,也沒有言語。兩個人也不知為什么,好像有了隔閡。李安然心疼地望著邱楓染冷傲如舊的表情,卻只覺得嗓子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躲閃不及,濺在呆坐著的邱楓染的白衣上。
邱楓染的肩背一抽搐,下意識伸手扶住李安然,喚道,“二哥你沒事吧。”
李安然虛弱地倒下去,倒在邱楓染的懷里,無力地喘息。邱楓染抱著他突然有一點不知所措,因為在他心里,李安然永遠也不會柔弱。
而他突然倒下去,在自己懷里,柔弱如毫無抵抗的嬰兒。邱楓染突然生起一種恐懼的直覺,或許,自己也會有一天,突然這樣倒下去,柔弱如毫無抵抗的嬰兒。
李安然淡漠地笑,指了指自己的腰間。邱楓染翻出一看,是五弟云家絕佳的治內傷的藥。他為李安然服下,看著李安然安靜地在自己懷里閉目小憩,望著那張蒼白的臉,邱楓染突然感到凄涼。空曠的凄涼。
從前,他只是孤獨,只是冷,但并沒有凄涼。
這種空曠的凄涼讓他的鼻子酸酸的。心也在澀澀地疼。
他以為,再幫李安然一次,然后離開他時,自己只會輕松,卻不想,是這樣酸澀。
他羨慕李安然。雖然冒險,但贏了面具人。為陶、馮二人療毒,需要運用真氣將蘸著解藥的銀針緩緩推入指定的十八處大穴,恰到好處,深一毫則死,淺一毫無效。待插完最后一根銀針,也是李安然內力最空虛柔弱的時候。
面具人拿捏得正好,他在李安然下完最后一根針的時候出手,可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輸了,不但讓李安然躲過了那一劍,還中了李安然的招!
本來的計劃,是他合楚狂之力,他們二人攔住面具人的。
可沒有想到,面具人一招擊敗他邱楓染,有幾乎是同時,另一招擊敗楚狂。在李安然下完最后一針的縫隙殺過去,幾近完美。
合他們二人之力無法應付面具人卓絕的武功,當時內力空虛柔弱的李安然是如何躲避,又是如何反擊的呢?
想至此,邱楓染就灰心。自己的武功,縱是再練十年,也趕不上現在的李安然。
他憐惜地撫著李安然英俊的臉龐,忍不住在內心里問,二哥,你是什么做成的?你該讓我怎么做?
李安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悠然醒來,睜眼一看,禁不住苦笑。付清流正躺在不遠處的床上,還在暈迷。楚狂橫趴在長椅上,他的后背被砍了一劍,劍有毒,毒雖解,可傷很疼。邱楓染落寞地靠坐在椅子上,手上纏著繃帶,肩袖處是幾點血,自己噴出的血。
邱楓染見他醒了就笑,聲音冷冷的卻帶著戲謔,“你還笑,一屋子傷員,你還笑什么笑。”
李安然吃力地撐起身子,靠在床背上,他的笑看起來有些蒼白,說道,“傷是傷了,但總算還都活著。”
楚狂輕輕“哼”了一下,半死不活地說,“現在還都活著,下一刻誰能說得清。現在就是來一個普通的殺手,我們幾個全得玩完。那個戴面具的,不會這么傻吧,我想殺手一會兒就來了。”
邱楓染難得對楚狂如此溫和,他帶著笑說,“四弟不要擔心,殺手不會來了。”
邱楓染以為楚狂定會反擊“為什么殺手不來!”,可不想楚狂對他一笑,沒頭沒腦道,“三哥,你笑起來真好看。”
邱楓染的心像被針刺了一樣,剎那痙攣,鼻子一酸,差點流下淚啦。他自我解嘲地一笑,搖搖頭,望著房頂。楚狂卻望著他,說道,“以后多笑笑吧,快結婚的人了。以前再怎么不好,都過去了,幸福生活就要開始了,結了婚,就要開開心心的。”
邱楓染潸然落下淚來。他突然覺得,楚狂如此可愛。今夜,他們兄弟四人并肩戰斗,同生共死。卻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孤身遠去,以敵手的身份相遇,就是在婚后的第一天吧,從此我不再是我,而你們依舊是你們。
他昂著頭,淚悄悄滑落,并沒有人注意。邱楓染很快冷冷淡淡地笑著,楚狂頗為神往地顧自羨慕著,“有一個漂亮的女孩那么崇拜你,又會做一手漂亮美味的鱸魚。三哥,你要掉到蜜罐了。從此與佳人攜手竹林,飲茶讀書,并肩看星星,三哥要過神仙般的日子了。”
邱楓染對著楚狂笑,“你就羨慕吧。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啊!”
楚狂做出一副孩子般無賴的臉皮,對邱楓染柔聲央求,“三嫂有沒有妹妹啊,介紹給我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