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沸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慕傾藍這樣說著,臉上的笑想曇花綻放般,一點點舒展開去,盛得眼睛里都是黑藍的,亮晶晶的笑意,美到令人惶惑。
端茶的小丫鬟看到公子笑得一臉燦爛,夫人則看得出身,手不由一抖,茶水潑濺出來,慕傾藍順勢接住,用眼神警告了她一下,小丫鬟才穩穩地將茶奉上,嚇得氣也不敢出躬身下去。
莫青慧瞧著兒子,忍不住道,“火鳳兒,你今天這是怎么了?”
慕傾藍看著母親不可置信的神色里頗有些擔心焦慮,內心不由升起一種溫柔的酸澀,臉上笑道,“怎么了娘,非要兒子每天氣急敗壞的,才行嗎?”
莫青慧頓時恢復了言語的流暢,冷面道,“可是,你需要動力,需要激勵,并不需要這樣吊兒郎當的曬太陽,喝茶,虛度時光!”
慕傾藍并沒有發火,只是沉默了半晌,溫柔地頂嘴道,“娘,我已經這么大了,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莫青慧一下子語遲。一下子不知道怎樣來反駁兒子,慕傾藍繼續柔聲道,“娘,我剛剛發覺,這園里的薔薇真是好美,我不該用見去砍殺它們,我身邊的人也都很用心,我不應該動不動就打她們。娘對我,更是用心良苦,我也不該一直怨你、恨你。”
慕傾藍說得很輕,很慢,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而莫青慧則抑也抑不住, 眼淚奔流而下。
慕傾藍跪在她的膝下,用他幽深俊美的眸子平靜地望著莫青慧,淡淡地道,“娘,一個人活著,緊緊是為了天下第一嗎?成為天下第一的人,他也首先是一個人。請娘讓孩兒,先做一個人,而不是一頭陰郁掙扎的困獸。”
莫青慧止住淚,望著兒子英俊無匹的臉,禁不住伸出手,顫抖地憐愛地撫上去,二十年來,她從未覺得兒子離自己這么近,這么親。一直以來,兒子看自己的目光,絕不是在看一個母親,他的目光充滿嫌惡、疏離乃至憎惡、詛咒。她甚至忘卻了,她曾把他抱在懷里,溫柔慈祥的愛撫。她有過嗎?從火鳳兒會走路開始,好像就沒了。她從來不曾像一個母親,他也從來不像一個兒子。
今天這是怎么了?火鳳兒跪在自己面前,推翻了她寄予他一切的期望,而她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只是一味地讓他成為天下第一。似乎從未想過,他若成不了天下第一,他還是不是自己的兒子?關鍵是,即便他成為天下第一,她還是他的母親嗎?
她曾經那么剛強而偏執地對待自己的孩子。她所有得到的和失去的,突然一下子一文不值,毫無意義。
二十年,紅顏華發,推來想去,她怎么樣都覺得荒謬和悲愴。她極力忍住激動的情緒,聲音幾乎是顫抖的,對慕傾藍道,“火鳳兒,也不要疏于勤奮,你還需要磨練,不要,荒廢了。”
她這樣說著,哽咽著,起身奪路,匆匆離去。
下午的陽光,暖暖的。慕傾藍跪在那里,默默地流下淚來。
黃昏時分,慕傾藍練劍出了一身汗,沐浴更衣,換上一件月牙白的錦袍,隨意地束著頭發,端著一杯香茶,看薔薇染上一層嫣紅的夕陽的光色,似含情有意,輕輕地在風中搖擺。
靜謐的柔美的黃昏。風中帶著沁人的香。慕傾藍突然想起,夜曦說花落地是有聲音的,花瓣會像碎屑一樣輕輕地掉。
碎屑般凋零。慕傾藍的心莫名的柔情,莫名的感傷。
他的目光輕輕地飄向那個院落。在這個靜謐的黃昏,那個寂寞的院落,那個淡定的女子倚坐在冰心海棠樹下,會等著他嗎?
慕傾藍的嘴角輕輕上翹,他無可奈何地笑了。
他不知道。或許那個叫夜曦的女孩子,在那里過著平靜的生活。或許,昨夜只是一個夢。夢里那個奇怪的女人,有那么輕那么哀憫的目光,告訴他,冰心海棠已經開了。
那個淡定的女子,淡淡地隱藏一個驚天的秘密,再淡淡地,在他面前揭去偽裝。
她說,她愛慕他。她說,如果她死了,請把她埋在冰心海棠樹下。
一個淡定女子凄婉的柔情,曾在自己的胸懷里緩緩地道出。而他,如今都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她。
或許,她和冰心海棠一樣,是一個有毒的女人。
她,是面具人對他的試探,還是,正用著一顆火熱的心,等他?
慕傾藍端著茶失神地笑。其實,他真的很想知道,那個叫夜曦的女孩子是不是在愛他,是不是,真的有她自己的計劃,除掉面具人?
只是這太突兀,也太隱秘,無從去查實,考證。
他不知道。可是心卻莫名其妙地希望,冰心海棠樹下的女子,是愛他的,她了解他,他們擁有共同的秘密。
慕傾藍看向海棠別院的目光,很柔和,很澄清,很美。
海棠樹下溫柔淡定的女子,你最好不要辜負我。否則,我不但會像從前一樣,還會更加暴戾。慕傾藍如是想。
慕傾藍非常渴望見到夜曦。三天后,是夜曦當值。她像其他女孩子一樣,溫順、小心、安靜。慕傾藍故意沒有看她,直到她靜靜地為他奉茶,他伸手去接,卻故意地,讓茶潑出去。
夜曦像其他女孩子一樣,一下子跪在地上,用帕子去擦。
慕傾藍淺笑地望了一眼夜曦,她有著剎那慌亂,可雙眸翦水,尤其是她有兩片非常美的唇。
很完美很嬌柔的唇線,嬰兒般純凈、自然的柔紅。慕傾藍剎那忘了,好像她淺笑無聲間,有兩個清淺的笑渦吧?
慕傾藍含笑冷冷地審視了她一眼。在記憶中尋找,卻想不起來。他實在不曾注意過身邊的女孩子細微的表情。
她剎那冷下來失神。夜曦規規矩矩地伏下身,說道,“奴婢笨手笨腳,請公子責罰。”
慕傾藍揮揮手,淡淡道,“這幾天我習慣了,起來吧,再去換一杯來。”
夜曦起身,半垂著頭離開。慕傾藍一直望著她,看到她端了杯茶過來,對她溫柔地笑了。
當時上午的陽光正在他的臉上,他的笑里充滿溫情的探尋。
他任她將茶放在桌上,轉頭去看書,貌似隨意地吩咐,“提壺茶,在一邊侍候。”
那天他讀了一個半時辰的書,直到午飯。他在薔薇架下讀書,偶爾回過頭輕輕對她笑。天地寂靜,日影斑駁,只那抹笑容,深入人心。
他有時隨意地伸出右手用中指在桌上輕敲,夜曦奉上茶去,她倒茶,他望著她笑。他的目光,溫柔極了。
真想這樣廝守。這樣清明的天氣,用一顆閑淡而溫柔的心,在薔薇架下,滿園淡淡的香,讀書。
彼此無語,而他們用這樣的方式,柔情地相守在一起。
慕傾藍合上書起身的時候,他看見夜曦略帶嬌羞的表情。他很想把她擁過來,吻她。
他很想抱住她慌亂的身子,聽見她小鹿亂撞般的心跳,然后望著她清亮嬌羞的眸子,吻上她甜美嬌柔的唇。
可事實上,他站起來,夜曦便行禮規規矩矩退下了,讓他淡淡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