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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景恒打簾兒進來,在軟塌的另一頭坐下。
崔肆意拿起手帕,隔著桌子,擦了擦他額頭上的薄汗。
“這么久沒有消息,外面都說七皇兄兇多吉少, 你就不擔心嗎?”
薛景恒微微垂眸:“我相信他。”
語氣堅定,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崔肆意嘟起小嘴撒嬌:“你這樣,我會吃醋的!”
薛景恒無奈地闔了闔眼:“不許淘氣。”
崔肆意托著下巴, 歪頭道:“我這還不是怕你擔心嗎?不過,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結合我在夢里看到的,最后上位的應該就是七皇兄。”
“嗯。”
薛景恒說著, 又向窗外瞥了一眼。
“我剛才從外面給你帶回來兩個丫鬟,平日里就放在院子里打掃,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門, 若是一定要出去,也記得帶上她們。”
崔肆意仰頭看他。
“我有云起云耀啊,就是因為夢里死得太憋屈了,所以我一早就做了準備。”
薛景恒攢著眉頭囑咐:“有備無患。”
明白這是為了她好,崔肆意乖巧地點點頭。
薛景恒溫柔地撫了撫她發頂:“還有這兩日,我可能會回來得晚些,你不要等我,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崔肆意蹙眉:“你這樣說,我心里好怕。”
薛景恒笑了笑:“你不是說我最后的結局是春風得意嗎?”
崔肆意可憐巴巴地看向他。
“萬事總有變數,我不想你出事,看話本歸話本,我可不想當寡婦。”
薛景恒想到小寡婦和隔壁秀才不可不說的二三事里的香艷描寫,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你少氣我兩句,我還能多活兩年!”
崔肆意起身走了過去,坐到了他旁邊,一邊將腦袋靠在他肩上,一邊緊緊握住他的左手。
“那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因為我不僅會氣你,還會撩你。”
薛景恒輕咳兩聲,耳根不知不覺燙了起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薛景恒每日早出晚歸,雖是在一個屋檐下住著,但崔肆意每日和他說的話,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而七皇子還是遲遲沒有消息,就連崔肆意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失誤了。
六月初一,景祐帝身體漸好,重新上朝。
也就是在這一日,監察御史劉存信上書彈劾三皇子和廣南西路安撫使蕭眀私下勾結,貪墨軍餉,致使上千邊境將士缺衣少食,活活餓死凍死,有蕭眀手下的幕職官親口指認,還有兩人私下來往的書信作證,可謂人證物證俱全。
貪墨軍餉一向是大罪,更何況還涉及這么多條人命,三皇子當場就被下了大獄,其親信悉數交由大理寺審問。
這不審不知道,一審又牽扯出三皇子豢養私兵、暗殺朝臣之事,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言官紛紛對其口誅筆伐,批判其壞了祖宗“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的規矩。
正當英國公楚立軒為三皇子四處奔波、心力交瘁之時,沒想到自家兒子也攤上了官司。
六月初五,有女子到京兆府擊鼓鳴冤,狀告英國公世子楚文暉為強占她,害死她丈夫和兒子,又強逼她做了外室,有舊日鄰居和楚文暉所贈之物作證。
墻倒眾人推,一夜之間,狀告英國公府仗勢欺人的折子就如紛紛揚揚的雪花一般,鋪天蓋地地飛向景祐帝的書案。
貴妃娘娘本就因三皇子之事臥病不起,經此一事,氣色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反倒是從前身子虛弱的孟皇后面色日漸紅潤,每日守著公主逗弄,瞧著竟比從前還要年輕貌美許多。
宮人無不在心里感慨世事變化無常,頃刻間,就能給你掉個個兒!
孟皇后現在雖然無子,但無子也有無子的好處,不用擔心朝堂之事,也不用受兒子的牽連,將來不管哪位皇子登基,她都是名正言順的嫡母,后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是注定的,將來再為公主找位可心意的駙馬。
這一輩子,再沒什么好求的了。
夜深人靜,崔肆意從睡夢中醒來,摸了摸左邊的床鋪,卻什么也沒有摸到。
還沒有回來。
她的心不由又揪了起來,朝門外喚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茴香推門走了進來,輕聲道:“郡主,已經四更了。”
崔肆意愁眉蹙額,薛景恒平日最晚三更也該回來了,這么晚沒回來,一定是宮里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
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對他的依賴已經這么深了。
茴香見她面色不好,主動提議:“既然大人還沒回來,不如奴婢就在地上打個地鋪,陪郡主一晚,郡主若是睡不著想說話,奴婢就陪您說話,直到您睡著為止。”
崔肆意抬頭看她,嘟噥道:“還是你懂我。”
茴香笑著為她端了杯水:“奴婢自小和郡主一同長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