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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人人皆知,這座奢靡的庭院是屬于南魏質子的。傳言府里游廊相銜,雕梁畫棟,里頭養(yǎng)了許多南方的奇珍異獸。
然而這座在百姓口中雍容華貴的府邸卻異常安靜,入夜后沒有夜夜笙歌的跡象,亦沒有丁點取樂的絲竹之樂。黯淡的月光下,院落里的絹燈都少得可憐,星星點點的分布在各個角落,在初春的夜里甚是冷清。
后院亭臺樓榭,有一碩大的精鋼鎏金籠立在這里。籠上懸掛著大紅的牛皮燈籠,在微弱的火芒照射而下,隱約可見一個身著皂色交領長袍的男人斜靠在籠中軟榻上,幾只漂亮的藍孔雀正杵在他周圍,傲慢的抬著爪子漫步。
男人將雙手掖在寬袖中,側頭閉目養(yǎng)神,趁著月光和燭火,畫面格外靜美,如同誤入了神仙的后花園。
就在此時,靠邊的藍孔雀羽毛一抖,尖尖的喙中發(fā)出了尖亢的叫聲。一個黑影從空中靈巧落地,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楊柳隔著碩大的鎏金籠半跪下來,恭敬地喚了聲:“王爺。”
贏山王耳根動了動,連眼簾都沒抬,只是懶懶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么,這王府隔墻有耳,不是你來的地方。你倒是膽子大,也不怕大華皇帝抓了你問罪。”
楊柳聞言不屑地笑了笑,眸中裹挾出一絲戚戚然的味道,“王爺言重了,楊柳現(xiàn)在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又是一個置之度外……
貌似從迦元消失的時候,楊柳就一直是這個狀態(tài),頹喪固執(zhí),讓他心煩又無奈。又一次想到了煩心事,贏山王嘆了口氣,“說吧,有什么事讓你兜不住了,連性子都變得毛毛躁躁的。”
言談間,他緩緩睜開眼,柔和的光線下依稀可見一張嫻雅的面孔。扶著軟榻而起,抬手逗弄著一只藍孔雀,鑲金滾邊的寬袖如荷葉泛起層層漣漪,動作徐徐而優(yōu)雅。
楊柳沒他那個好心性,眸中光影卸去了女子般的柔媚,取而代之的是堅毅和鋒利,急不可耐道:“王爺,我今晚接了一個女客,長的……好像迦元。”
話音一落,贏山王撫摸孔雀的手遽然一頓,愕然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你……你說什么?”
楊柳不急不躁,復道:“王爺,今晚我接了個女客,貌似是逍王的隨身女侍衛(wèi),眉眼里很像迦元。”他頓了頓,懊喪地垂了唇角,“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她。”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將日復一日的沉靜打成了粉碎。贏山王像被墜子扎了一下,驀然站起身來,負手在鎏金籠里來回踱步。
他深知楊柳不會拿這事玩笑,可他還是有些發(fā)懵。質子之期已過,他沒有選擇重歸故土,一方面是因為魏國沒他的立足之地,另一方面——
就是為了尋找失蹤的迦元。
從她消失的那一年,直到他成為質子,十幾年的光陰,他都在斷斷續(xù)續(xù)的尋覓。可過去了這么久,他卻連個眉眼相似的人都不曾遇到過。如今……蒼天總算開眼了?!
思及此,心口窩嗵嗵地跳動起來,一下一下,沒了往日的節(jié)奏。
贏山王如夢方醒,頃而踅身看向楊柳,蹙眉抿唇的模樣甚是威嚴,“先去驗身,切記不要聲張。如果真的是她,就把她給本王帶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夜風撩起短竭,颯颯抖動。楊柳得令,拱手道了聲:“是。”
贏山王沒再接話,仰頭凝向沒入云彩的圓月。靜了久久,他輕啟薄唇,聲音帶著顯而易察的顫抖:“這么多年的離散……委實是本王虧欠了她。”
十年如一日,他心里記掛的,唯有公儀迦元一人。
☆、第七十三章
這天晚上,明明型男在懷,衛(wèi)夕還是睡的很不踏實。夢里一片迷霧靄靄,看不清山,也看不清水,唯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徘徊在耳畔,縹緲如紗,聽不清楚。
醒來的時候牧容已經不知去向,摸摸旁邊的被褥,還是溫熱的。
“嘁,走了也不說聲。”衛(wèi)夕不滿的嘟囔一句,掀開錦被下了床。
外頭剛泛起魚肚白,她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氣。清冷的空氣直入肺部,甚是新鮮,帶著些濃重的潮氣。方才的一點小矯情登時煙消云散,這可是逍王府,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她和錦衣衛(wèi)指揮使共睡一個被窩筒子,與誰都不好。
昨夜的纏綿歷歷在目,她仰眸望天,羞赧的抿了抿唇,但愿今日她和牧容都能有一個好心情。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沒多久,她就知道為何這小王爺被賜為“逍王”了——
這貨簡直就是一個不干正事的逍遙神嘛!
巳時,逍王又換上了一身常服晃晃悠悠的逛大街去了。這次倒是輕裝簡出,只帶了衛(wèi)夕一個人隨行。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逍王閑庭信步似的走在前頭,手里提留著一個鳥籠。大喇喇的陽光照在他欣長的身影上,映的那竹青色的緞面格外盈亮。
然而衛(wèi)夕卻不敢怠慢,機警的跟在他身后,眼神像x光似的掃過周圍,生怕冒出形跡可疑的刺客來。
就這樣,二人漫無目的的逛了一個時辰,美其名曰:勘查民風。說白了,這逍王像是誠心在溜她。衛(wèi)夕在心里嘟囔了他千百遍,累到腳丫子發(fā)麻時,逍王這尊大神總算肯去茶樓里歇腳了。
叫了壺上好的碧螺春,逍王將鳥籠子放在桌上,吹著口哨逗弄著里頭的畫眉鳥。衛(wèi)夕身板筆直的杵在雅間的窗口,眼神時不時的朝外瞥。
“其實你長得不難看。”逍王嘴里遽然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衛(wèi)夕納罕地回頭看他,“王爺說什么?”
逍王對她的疑問充耳未聞,捏了點瓜子仁兒放在鳥籠中的陶瓷小盅里,自說自話道“但你身為錦衣衛(wèi),那就丑死了。”
衛(wèi)夕:“……”
“知道我為什么討厭錦衣衛(wèi)嗎?”
在她木訥的搖頭后,逍王哧哧笑道:“真笨,當然是因為你們壞啊!”
衛(wèi)夕:“……”
“不擇手段,唯命是從,毫無原則,冷血無情,行尸走肉,不配為人。”這一串詞語從他嘴里說出來特別自然,像是在故事。逍王瞥了眼神色愈發(fā)難堪的衛(wèi)夕,唇角依舊銜著恬適的笑,調侃道:“這些詞兒用來形容你們再適合不過了,你說是不是?”
不擇手段,冷血無情,前面倒是有那么點意思。可這行尸走肉,不配為人,是不是有點侮辱人了?衛(wèi)夕早就看出來逍王有意整她,可她沒想到這位小王爺對錦衣衛(wèi)的印象這么不好。
她蹙了下眉頭,心里除了火氣還有些哭笑不得,朝逍王一拱手,輕描淡寫地說道:“王爺,不知是何緣故讓您對錦衣衛(wèi)存在這么大的曲解。”
其實她內心在咆哮:告訴老娘,錦衣衛(wèi)到底跟你什么怨什么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