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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三刻,風塵仆仆的一溜人馬在風坪口停下整頓,稍稍喘了口氣,往前幾十里里就是柳葉灣了。
風坪口三面環山,是這片崎嶇的山谷里難得的空地,深冬時節,景色依舊秀美宜人。白雪高掛蒼勁的老松,滾滾山澗約莫五丈寬,匯集在此成了一個波光粼粼的湖泊,放眼眺望讓人心曠神怡。
沒有工業污染的冬季甚是清湛,衛夕使勁吸了口涼森森的空氣,蹲下來撩起袖闌,將手伸進了那清可見底湖泊里。
寒冷的濕意登時裹挾住她,順著毛孔滲進肌膚。她冷的打了個寒戰,手卻依舊在撩著湖水,震蕩的漣漪泛起一陣瀲滟,美的刺人眼眸。
若是隱居在此,鐵定長壽啊!
這個想法一出,有人狠狠箍住了她的胳膊。衛夕怔忪須臾,還沒反過乏來,人已經被對方揪了起來。
對上她那雙狐疑的眸子后,牧容冷眉一掃,“這么冷的天玩什么水?你有傷在身,應該懼寒才是。”
他面色不愉,衛夕支支吾吾的嗯了聲,不知不覺中把視線調到了腳尖。
見她無動于衷,牧容不禁催促道:“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拿出帕子把手擦干?”
“……我身上沒帕子。”她囁囁回了句,那種隸屬于大家閨秀的玩意兒她才不會想著帶在身邊,男裝加身,久而久之她的心態也漸漸變的爺們了。
思及此,她斂眉低首,神情有些懊喪。
牧容瞇眼睇望她,沒奈何的嘆了口氣是,遂而拉過衛夕的手,撩起披風三下兩下就將她的手擦了個干凈。
他并沒有急于松開她,兩只手將她的拳頭包起來,輕輕搓了搓,冷戾的橫她一眼道:“手這么冰,我倒要看你什么時候才能暖回來。”
掌心的溫融逐漸傳遞給她,衛夕凝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略略失神。明明是寡淡的指責,聽進她的耳畔卻意外的發酵變質,讓心窩子里變得暖暖的。
她沒掙扎,任憑他反復揉搓著她的手。重新變回溫熱后,牧容這才松開了她,換了副語重心長口氣:“身子骨是自個兒的,你若不稀罕,旁人再稀罕也是無用功。”
“……是。”衛夕低聲嗡噥,腦海被血氣灌得滿滿的,也來不及尋思他話中的道道兒。
牧容凝著她,生覺今日的她很奇怪,往常總喜歡跟他挑個嘴,如今怎就變得緘默聽話了?
女兒家的心思不好猜,他又不方便多問,濃淡相宜的眉心攢了攢,復又松開。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變得眉舒目展,凝著波光瀲滟的湖泊溫和道:“這里景色甚美,本官趕路趕的也有些乏了,咱們四下遛一遛吧。”
稍遠處,君澄掖手倚在馬車上,抬眸看了看天色,又將眼光落在那對男女身上。兩人談話不短了,若是再晚點,恐怕要傍黑才能趕到柳葉灣了。不知為什么,方才在厚義飯莊聽到的事讓他心神不寧,生怕會出什么幺蛾子。
這頭剛要上前招呼一下指揮使,誰知稍遠處的那對男女竟然牽住了手,比肩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清冽的朔風撩起披風露出牙色曳撒,傾灑的斜陽為一對璧人鍍上金輝,趁著碧天滟湖,美的堪能入畫。
君澄失神地凝了許久,唇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他摸摸后腦勺,背對著他們倚回馬車上。
罷了,就再等會吧。
真若有人使詐,他拼了性命也會保這兩人無憂。
這一等便是半個時辰,兩人回來時很是歡愉,衛夕手里還捏著幾簇淡黃色的迎春花,嘰嘰喳喳的走在牧容身邊。
送二人上車后,君澄翻身上馬,守在馬車邊厲聲道:“天色已晚,進入柳葉灣后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若有閃失,就地正法!”
“是——!”
朗朗的聲線回蕩在山間,震耳欲聾。嘚嘚的馬蹄聲漸行漸遠,徒留四起的煙塵在余暉中裊裊打旋兒。
作者有話要說:我活著回來了。
感謝土豪打賞,么么噠,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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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進入柳葉灣時,沉沉的墨色布滿穹窿,星斗很是奚落,一輪明月高懸,晃得大地一片慘白。
促狹的官道上萬籟俱靜,唯有車輪馬蹄逆著山澗滾滾前行。靜謐裹挾著倦意襲來,隨行的錦衣衛卻不敢含糊半分,雙眸炯灼的目視前方。
柳葉灣并不長,約莫也就是四十多里地。出了這灣口便有遂鄴百戶所的同僚前來接應,他們也就可以舒口氣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沒有耽擱半分,行至途中時,領頭探路的錦衣衛眼眸一怔,調轉馬頭往回趕,嘴邊厲聲喊著:“停——!”
稍遠處的錦衣衛登時神情緊繃,先后勒緊韁繩。高頭駿馬抬起前蹄高亢嘶鳴,交疊在一起響徹山谷。
馬車內,剛陷入沉睡的牧容旋即清醒過來,死死攬住酣睡的衛夕,這才沒有讓她因為慣性沖出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她從夢鄉里揪回了現實,驚醒后從對方懷中掙扎著坐起來,嗡噥道:“大人,到驛站了嗎?”
和她的睡眼惺忪相比,牧容眼風銳利,絲毫沒有迷蒙可言。
“沒到,你在馬車里等著,別處去。”嗓音沉沉的丟下一句話,他斂眉抄起桌上的繡春刀,起身挑開了篷簾。
衛夕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人已經不見了,后室里暖意盎然,凝著那暗繡金錢紋的檀色篷簾,她懵懵地眨眨眼。
這到底是怎么了?最近難得見他這么嚴肅。
暗搓搓的咕噥一句,莫名的恐懼感從心底悄然升起。外頭早就黑天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幺蛾子?她咬了咬唇,趕忙將桌上那把繡春刀佩在腰間。
心若擂鼓般瘋狂跳動起來,她狠勁吸了口氣,慢慢挪到篷簾前。纖纖手指握住篷簾,甫一掀開,還未看清外頭光景,只聽“啪”一聲脆響,她的手便被人從外面打了回來。
“老實在里頭待著。”牧容側首低呵,左手撫著腰間刀柄縱身躍下馬車,“出什么事了?”
探路的錦衣衛正在跟君澄回稟,聞聲后君澄翻身下馬,疾步跑到牧容跟前,拱手道:“稟指揮使,前方一里地有枯木路障,過不去人馬,興許是因為下雪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