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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八九,圣上也是察覺到了幕后元兇??赡戏轿簢来烙麆?現下這種情形委實不易加重內患。
這個理兒他也是明白的,可內患不治猶如暗生膿瘡,不帶外力去擠,破潰也是早晚的事。但圣上有令,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好一個重創蔡黨的機會就這么浪費了,如實說,還真是有點心不甘情不愿的。
回府的路上,他刻意讓轎子拐了個歪兒,去福喜樓買了芙蓉鴨黃糕,這是衛夕最近愛上的點心。
聯想到她雙眼放光的模樣,牧容掂了掂手頭上精致的喜鵲木匣,秀長的眼眸彎出一個淺淡笑弧,心情適才好了些。
這頭剛進府門,小廝李墨便急匆匆的迎了過來,咽了口唾沫道:“大人,老夫人來了。”
被封左都督之后,牧容光是口里答應,一直還沒找到時間回丞相府看看,現下已經快過年了。心頭恍然飄過一瞬歉疚,他將手里的木匣交給李墨,嘆氣道:“老夫人可是有事?”
李墨接過木匣提在手里,“沒啥大事,老夫人給大人送來幾件新做的冬衣,今兒要留在這用晚膳,現下……”他頓了頓,窺了眼牧容的臉色,“現下正和衛姑娘在偏廳說話呢。”
“……”
牧容啞然,他從未跟家里提及過衛夕的事,這會子二娘怎就跟她說上了?或許是二人在府上碰見了?
他滿腹狐疑,生怕衛夕不自在,趕緊回房換了件暗繡松竹紋的雅青色團領常服,腳步輕建地往偏廳走去。
剛一踏進門,映入眼簾的場景讓他略一詫訝——
劉夫人和衛夕并排躺在地上,身下墊著鵝黃色的軟墊子,雙腿在空中蹬直,一上一下卻不著地,動作怪異而滑稽。許是這動作很消磨人,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兩人的臉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衛夕邊做邊道:“這樣反復做,十二個一組,每日做上三組。再加上方才那幾個動作,堅持不懈即可減去腰肢贅肉?!?
在牧容發愣的這會,守在一旁的青翠覷見了他,趕忙垂下頭,笑瞇瞇的提醒道:“夫人,姑娘,大人回來了。”
一聽牧容回來了,衛夕忽然來了精神,幽黑的眼瞳中遽然生出一簇光暈來。她噌一下坐起來,本能的往門口看去。
他立在三步開外,在團領錦袍裹挾□材愈發欣長了。卸下了官服和繡春刀,人也褪去了內斂的凌厲之氣,如畫的眉眼甚是溫潤。
救星!你可來了!
衛夕暗搓搓地腹誹一句,爬起來竄到他身邊。此時此刻,她也顧忌不了什么避嫌了,正確的說,再避嫌也沒什么意義了。
在牧容考據的眼光下,她唇齒未動,細弱蚊蠅地來了一段腹語:“青翠那丫頭把咱倆的事都告訴你娘親了,方才你娘親旁敲側擊的詢問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就找了個機會把話頭轉移了。你快想想法子遮掩過去吧,千萬別讓她老人家知道咱們這點齷齪事。”
牧容:“……”
兩人的眼波各含乾坤,齊齊落在青翠的身上。
臉頰登時燒了起來,她局促不安的拿手指絞著襖裙,胸口嗵嗵跳的厲害,尤其不敢拿正眼去看牧容。
眾所周知,牧容最厭惡的就是下人扯老婆嘴,若不是她揪心他的婚事,斷然不會做這般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本以為她會挨上幾記狠戾的眼刀,誰知牧容卻似笑非笑的沖她眨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說——
干的漂亮!
在這個空檔里,劉夫人的貼身丫頭桐月將她扶起來,細心的為她擦掉額角的薄汗。
青翠也回過神來,見自家大人沒有惱怒,壓在她胸口的一塊大石轟然落地,自個兒換上了一副輕松的表情。拾起太師椅上的檀色長袖褙子為劉夫人穿好,扣上對襟鑲嵌瑪瑙的金扣,這才攙著劉夫人在太師椅上坐定。
劉夫人雖已到中年,依舊是風韻猶存,除卻有些發福外一眼便能看出年輕時貌美的模樣。
“容兒,你可回來了?!彼f話的聲音很和藹,面含笑意,審度的目光一直打量著身前的兩個年輕人。青翠說的沒錯,二人比肩站著,的確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兒。
牧容斜睨著衛夕,二人互換眼神后,他上前幾步行了個力道,面上裹挾出溫然笑意,“讓二娘久等了,時值年關又恰逢錦衣衛會審,事務繁忙,是兒子的不是?!?
自打牧容回京后,劉夫人本以為總算熬到了頭,可以經常見到愛子了。誰知錦衣衛也不是個省力的差事,這一年到頭的,母子倆壓根兒見不上幾面。
男人終究是要在外面辦事的主,哪能像個婦道人家似得守在家里。她心知這個理,也不敢多問多喊,只能在府里死盼著。這會子她思子心切,斷然不忍心去埋怨自己這小兒。
“來來來,讓二娘好生看看?!彼龥_牧容招手,在他坐定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肩膀骨,頃而斂起眉,擔憂道:“怎就瘦了呢?這府里的丫頭們也真是,不知好生照顧著。這冬日干冷,你又來回奔波,委實要好生滋補才對?!?
牧容曼聲道:“兒子的脾性二娘不是不知,這一忙活起來,也就沒心思用膳了,跟丫頭們無關系。”
兩人一唱一和,上演著孝子和慈母的戲份兒。衛夕在旁靜靜看著,心尖不由酸了酸。劉夫人端莊大氣,態度又是個親和,讓她登時想到了身在異度時空的媽媽。
她微一嘆氣,溫聲道:“老夫人,大人,您倆先說著,我先下去了。”
“嗯,待會記得過來,咱們一起用晚膳。”劉夫人握著牧容的手,沖她和暖地笑著。
她遲疑地看向牧容,他笑容宴宴的,也不吭聲,難辨態度。見劉夫人態度真摯,她也只得道乖巧的道了聲是,踅身退下了。
劉夫人揮揮手,將屋里的丫頭們都支了出去。僅剩母子二人后,她捏捏小兒骨節分明的手,語重心長道:“青翠方才都給我說了,難怪你不著急婚事,原是身邊有了。那姑娘貌美水靈,倒也配你。你們這近水樓臺的,相互生個情誼也是正常的,可你總得給二娘說聲,好讓我們老兩口心里頭放心吧?!?
牧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面無異色道:“是兒子不孝,欠考慮了。衛姑娘也是最近才搬入府上,之前兒子跟她是沒有什么的?!?
“日后可是打算把她尊養在府中?”
牧容不打算隱瞞,“是有此意?!?
“好,好?!眲⒎蛉祟H為欣慰的點點頭,她這小兒一直不近女色,如今居然開竅了,她心頭那叫一個不高興。求了這么多年的菩薩,可是顯靈了。
恍然間她想到了什么,扶了扶髻上的白玉花釵,試探道:“容兒啊,衛姑娘姿色不凡,性格又是個活潑的,僅僅當一個外姬……這名號傳出去終究是不好聽,你可有意給她一個名分?”
這話說是有私心的,她并非一個頑固人,可她還是想抱一個能入得了牧家族譜的孫兒。
她一生無出,本就愧對牧家,若有生之年見不得這樣的頭等喜事,到了黃泉她也無法跟牧家的列祖列宗交待了。
殊不知她這話戳到了牧容煩心事。
外姬名聲下賤卑劣,他怎就不知心疼她?可除此下策,他這個翻手云覆手雨的男人竟然無法將一個弱女子捆在身邊,說出去恐怕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不愛的人,她寧為外姬也不愿加。這么倔的臭脾性,每每想起來都讓他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