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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該聽牧容的,這一局不該打。
對了,她方才還吹過牛逼,要撿起自己丟掉的臉皮。
思及此,僅存的一絲理智開始瘋狂叫囂,讓她竭盡全力再去搏一搏。但她已經迷糊的分不清東南西北,身體痛苦的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也只是徒勞。
恍惚間,她瞥到了一個人影——那身大紅的蟒袍太過扎眼,會發光似得高懸著,照耀著她被黑暗吞噬的視野。
在她混沌的眼中,兩人隔得十分遙遠,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似得;可他面上的表情卻格外清晰,讓她心頭發愕。
擔憂,憐憫。
他遠遠遙望她,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望穿秋水的意味。
世界忽然變得很靜,疼痛微妙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靜謐的瀕死感。她將頭靠在擂臺上,微瞇起眼,大抵從未這般深情的凝過他。
不知過了多久,她動動干澀的唇瓣,不假思索地在心里叫了一聲“二哥”。
這個口型清晰地晃入了牧容的眼眶,仿佛做著最后的訣別。他如夢方醒,心房隨著她凄然的神色一同扭曲著,根基崩壞,堅硬全無。血液發了瘋似得鼓噪著,他的胸口掀起狂濤駭浪,猛然起伏著,這一霎所有的顧忌都成了虛無的泡沫——
這些千絲萬縷念頭不過是須臾的功夫,錢夯見他已經成功將對方擊倒,本要收刀作揖,但衛夕反復掙扎的舉動又將他沉寂的戾氣激蕩而起。
他前戰失利,見擂臺邊上的監察教頭沒有宣判結果,心頭登時沒了底。生怕衛夕來個絕地反擊,他的眸中攜出一瞬瑟瑟殺氣,嘴邊響徹的厲呵脆如猿鳴。
他騰空而起,手中的繡春刀映出最后幾縷斜暉,猛然迸射出奪目兇光。入了錦衣衛方能換取家門榮耀,他斷然不會留下一點懸念!
然而在他手起刀落之時,余光里忽然飛來一記閃亮,如若流行撕破長空,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刀面上!
鐺——
刀身巨大的震顫讓他腕子猛痛,繡春刀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落在擂臺上。他也一屁股跌在地上,椎骨傳來的刺痛讓他悶聲哀嚎。
誰他媽用暗器作弊!
他心頭痛罵,正要向監察教頭舉報,誰知教頭卻謙卑恭敬地朝他這個方向施禮呈敬。
錢夯迷惘地攢起眉心,顧不得疼痛扭正頭一看,登時驚得目瞪口呆。那象征臣子無上榮光的蟒袍盡在咫尺,一瞬就迷花了他的眼。
錦衣衛指揮使就站在他的身前,懷中似乎橫抱著一個人,雍容華貴的墨狐披風將那人的全身遮掩住,僅僅露出一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皮扎來。
關于眼前這個男人,他本就道聽途說了不少,此時哆哆嗦嗦的顫抖起來,竟然忘了行禮。
懷抱著極盡昏厥的衛夕,牧容的身板依舊筆直如松,居高臨下的凝著錢夯,面上難辨喜怒,神情淡和,卻又盛氣外泄。
半晌后,他緊了緊懷中之人,眼底浮起嚴霜,“錢夯,勝。”
明明是無情無緒的聲線,卻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量。驚愕不已的監察教頭登時回過神來,朗朗重復一遍,隨后從手中的名冊里劃掉了衛夕的名字。
牧容再未久留,快步踱下擂臺,考核事宜全權交給了君澄打點,帶上幾個貼身校尉即刻離開了新營。
馬車一直在外頭候著,登車時,同行的校尉很識趣,伸手想要接過指揮使懷中之人。
而牧容卻反應極大,朝另一側挪了挪身,一個眼神便制止了對方,護犢一般的態勢讓那名校尉咂舌而退。
他一手托住衛夕的身體,撩袍子登上后室,“回府!”
架馬之人得令,旋即調轉馬頭,鮮衣怒馬在側護送,一行人沿著官道火速趕回京城。
這架馬車乃是圣上欽賞,外面的不顯山不露水,里頭則是富麗堂皇,用料雖是敦厚,但急速行進起來還是會有些許顛簸。
牧容倚在鋪設藍綢軟墊的篷壁上,右手按著衛夕的頭,將她完好的護在懷中。方才那般光景,想是受了嚴重的內傷,特別是雖是都能要人性命的心口位置,更是不容忽視。
他盡量保持身體平穩,可無法避免的震顫還是讓她難受的嚶嚀起來。
迷迷糊糊中,衛夕愈發暈眩,喉嚨灼熱,像是喝了一口辣椒水,讓她不停干咳起來。
她極力睜開眼,卻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而牧容卻傻了眼,顫抖的手不斷擦拭著她嘴角溢出的淤血。
臉頰上的冰涼觸感隱約揪回了她的一點神智,她微微仰首,使勁兒嗅了嗅。馬車上的鎏金香爐燃著不知名的香,還有濃濃的血腥味,但她卻能避開紛擾,獨獨嗅到他身上這一縷熟悉的暗香。
她像是吃了安魂藥,方才那怕死的心態消失的無影無蹤,唇角微勾的線條別樣心安。“二哥……”
她淡淡喚了聲,虛弱聲音帶著顫音,登時揪回了牧容的思緒。他垂下眼睫盯著迷瞪的她,眸中神色晦暗難辨。
天人交戰須臾,他的聲音仿佛受她感染,抽干力氣般的干癟:“我騙你的,我不是二哥。”
然而她卻像是沒聽到,淺淺沉吟:“對不起,我逆襲失敗了……真丟臉……”
牧容一愕,手臂環她更緊,“不會,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的聲音傳入耳朵仿佛隔了千重山似得,不過她的確已經盡力了。衛夕會心輕笑,細弱蚊蠅的囁囁道:“好累。我要睡覺,二哥別吵我……”
睡醒了,說不準就回到現代了。
“別睡,聽話!”牧容頓然急躁起來,撫在她臉頰的手狠狠晃了晃,然而她卻闔眼倚在他的胸口,安靜的可怕,攜出股一睡不起的錯覺來。
牧容凝睇著她,清雋的面容遽然籠上冰花。末了,他咬牙狠嗤,對外室厲呵:“再快點!違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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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同安大街。
鮮衣怒馬疾馳而過,其后跟著一輛雅致低調的馬車。為首之人揮鞭厲呵,驅逐擋路之人。百姓嚇得惶惶然,躲閃不迭的也只有幽怨倒地的份兒,嘴上卻不敢多吐一個字。
得到信兒的青翠領著幾個丫頭在府邸門口翹首以待,嘚嘚的馬蹄聲終于從遠處傳來,馬車還未停穩,她便捋起裙角急慌慌地迎了下去,“大人,衛夕姑娘怎么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