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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當著孟堯逞英雄,回去上藥時卻齜牙咧嘴的疼出了淚,嘴唇都被她咬破了。肩頭印著一條窄細的刀印子,傷口撕裂皮肉,露出里面的鮮紅,和白皙的皮膚兩廂映襯,乍看起來有種詭異的殘破美感。
吃過晚膳后,衛夕就閃進了幽閉院,蹲在石階上。自從盧秋水幽閉結束后,這里就再也沒人進來過,大門已經上鎖,倒是不用擔心會有外人進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時辰,熟悉的身影翻墻而入。
她眼瞳一亮,噌一下站起來,小跑幾步迎了上去。
“二哥!”
牧容甫一落地,還沒反應過來,衛夕就躥到了身前,餓狼撲食似得跟他撞了個滿懷。他愕愣地垂頭睇望,她臉上的頹喪不加掩飾地暴露在外,登時懸起了他的心。
此時此刻,他已經忘了自己是個啞巴,剛要張口詢問她怎么了,衛夕卻揪著他前胸的衣襟,哭喪著臉說道:“二哥,我被人砍了!”
被人砍了?
在新營里,這種事情不太可能會發生。
牧容雖然這么想著,可隱藏在面罩下的面容還是稍稍慌神,探詢的眼波在她身急速尋脧著,越看越是狐疑。
這丫頭看起來生龍活虎的,沒有明顯傷口啊……
但她臉上委屈的神色讓他于心不忍,和她對視一眼后,牧容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拽到稍微一個亮堂點地方,撿起一根樹枝急急寫道:傷口在哪,怎么回事。
衛夕想也沒想,將前襟往一側拽了拽。
這小露香肩的香肩的舉動讓牧容瞪大了眼,耳根倏爾熱起來,趕忙將視線挪到了別處。
還未等他多思,衛夕便氣鼓鼓的說道:“傷口在這呢,多虧那繡春刀沒開刃,要不然你今天就見不到我了,胳膊妥妥被砍掉了。”
牧容:“……”
等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后,牧容心頭明了,看來那個盧秋水還是沒有學乖,這是在公報私仇呢。
當真是好大膽!
深逵的眼眸中晃過一瞬陰鷙,他回頭凝望她裸露在外的肩頭,那道凸起的血紅痕跡煞是扎眼,烙得他心房微微酸痛。他收了眼神,有些煩躁的將她的衣襟拽好,遂而寫道:上藥了么。
“上過藥了,二哥給的那個。”衛夕理順衣襟,呵出幾團熱霧,忿忿道:“這挨千刀的盧秋水,找個機會我非得整整他不可!這欺負人還上癮了,天下哪有這般道理,真是給臉不要。”
“……”
見她粉拳緊握,面露兇光,一副欲與別人拼命的架勢,牧容手執樹枝,卻不成文。太多想訓誡她的話壓在胸口,但卻不知該從哪句開始寫。
這種不能說話的感覺真該死,他蹙眉暗忖,心頭的躁動更加濃烈,堵的他氣滯。
半晌后,他只憋出簡單的一個字——忍。
反正營期還有半月就結束了,屆時不管她過不過考核,他都會讓衛夕回到錦衣衛。他已經為她尋了一個較好的差事,這期間不要再出什么差錯便好。至于盧秋水,這般蓄意滋事的跋扈之人,鐵定是不能進錦衣衛的,到時候交給君澄好生耍耍便是。
衛夕凝著地上那一個大字,無奈嘆氣,“知道了,要不然我今天非打的他皮青臉腫不可。”她已經進過一次幽閉室了,若是再鬧出點什么事來,萬一傳到了指揮使的耳朵里,恐怕會更麻煩。
見她還算懂事,牧容長吁一口氣,半闔起的眼中脈脈如水。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旋兒,驀地想到了什么,轉而寫出一長句:男女授受不親,不要隨意給男人看身體,受傷也不可,當心嫁不出去。
衛夕一看,登時從悻悻然中拔出腳來。
“二哥,你想的太多了吧。自從來到錦衣衛,我壓根就沒把自己當女人看過。”她抬眸望那月色,嘴角彎起一絲落寞的弧度,低聲喃喃道:“這里的男人全都是三妻四妾,我才不想嫁呢,能好生活下去就行了。”
這聲細語如若夢囈,卻清晰的傳入了牧容的耳朵里,頓時讓他噎了一下,想反駁卻又如鯁在喉。不知為何,他聽到“不想嫁”這三個字,心頭竟然有些空落落的,還參雜些許憋屈的情緒。
她望月失神久久,他也凝她久久,最后寫出四個字來,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順應天意。
從戰場到錦衣衛,他經歷了多番風雨,手下有多少冤魂數都數不清,如此一來,倒是悟出一個理兒。有些明明不想干的事或許會找過來,而有些明明不想滋生的情,更是把持不住。而他能做的,只有順應天意。
不過京城的名門子弟雖然多是三妻四妾,但一棍子悶死所有人,未免也偏頗了。牧容忿忿剜她一眼,手上一使勁,將干枯的樹枝掰成一段段的。
靜謐清冷的夜里,這“磕巴磕巴”的脆響很是突兀。
衛夕倏爾回過神來,轉頭盯住牧容,揶揄道:“這樹枝跟你有仇么,人家雖然枯了,也是會疼的。”
牧容不易察覺的哼了聲,將所剩無幾的樹枝仍在地上,起身揉了揉蹲酸的腰,指了指新營寢房的方向,示意她趕緊回去休息。
衛夕識趣的站起來,躊躇些許,毫不避諱地直視他的眼睛,認真說道:“二哥,你是我來這里之后唯一肯關心我的人,真是萬分感謝。”
從最初的接濟到教她刀法,她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方才,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擔憂的情緒,全都被她眼明心亮地察覺到了。這般冷寒的天,當真讓她心頭暖呼呼的,滿滿的全是感動。
用句老俗的話來形容,她現在的心境就像是漂泊了許久的孤帆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對于她的真誠道謝,對方只是回以一個會心的笑。她雖然看不清他的臉孔,但那笑在她心里卻異常清晰。直到鉆進被窩后,她還在回想著二哥那雙彎起的眼眸,秀長清和,和月色兩廂映襯,攝人心扉。
她的二哥,一定是個清俊如玉的翩翩公子。
衛夕將自己悶在溫暖的被窩里,闔眼卻睡不著,傍晚被砍傷那窩囊事早就忘的一干二凈了。胸口那塊巴掌大的地界一直在騷動,撲騰撲騰,吵的她心煩意亂,時不時的緊抽起來,驀地,又溜溜酸酸的。
這種感覺她太清晰不過了,大學時代她暗戀上一個金融系的師哥,那感覺賊爽賊爽的,和現在如出一轍。
自這日起,衛夕在古代開始了一段單方面的精神戀愛。
她最期待的便是夜里的“幽會”,總會找點理由多讓二哥待一會兒,就連說話都變得細聲細氣的,嗲掉她一層雞皮疙瘩。
好在二哥并不在意,也不怎么悖她的意,多數時間她說什么便是什么,這倒讓她心頭竊喜,那叫一個啷哩個啷啊。
時間一晃,距最后的教頭考核還有八日。大家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卯足了勁做著最后的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