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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兩杯酒下了肚,他眼前猛然一黑,雙手無力地撐在了花梨木桌上。
恍惚間心頭一緊,定是中了這老狐貍的圈套,他嚯的抬眸看向章王,視野卻已經泛起了模糊。
“嗐,牧指揮使的酒量當真不行啊,這才兩杯酒,怎就醉了呢?”
章王的譏諷傳入耳畔,像是隔了幾重山,飄渺異常。牧容暗嘆不好,右手摸向腰間,誰知手指剛碰到號箭,頭嗡一聲炸開了。
眼簾一闔,再無知覺可言。
瞧著昏厥過去的牧容,章王臉上笑意更濃,走到他跟前用指甲蓋兒劃了一下他俊秀的臉面。
牧慶海在朝野中處處和他作對,弄得他心口生郁,眼下他倒是對年老的牧慶海提不起興趣,倘若殺了他這小兒,倒是有趣些。
剛才這酒乃西域助興的花酒與*酒調和而成,又添加了不少石楠,烈性十足,就算是牧容內功深厚也無回天之力。
他已經暗中勾結了不少官臣和江湖人士,中秋之后就會發動篡權之斗。如今大權在望,豈能讓這個牛犢子毀了前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行,那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章王咕噥了一句,恰逢一位帶面紗的姑娘推門而入,他扭頭說道:“尼古莎,把這個人帶到隔壁房間里好生伺候起來,再送他下黃泉。”
尼古莎一身綾羅曲裾,牙白唇紅,聞聲后柳眉一蹙道:“義父,要殺這人何必如此麻煩,女兒這就給你斬了他的人頭。”
說著,她從大腿外側抽出一把匕首,噔噔噔上前幾步,卻被章王攔下了。
“你這腦袋還真是呆傻,空長一副好皮囊。”章王恨鐵不成鋼的訓斥了一句,見尼古莎懨懨的收起了匕首,繼續道:“本王還在這里,倘若指揮使死了,本王必然脫不了干系。皇上若是追究下來,咱們的江山大計又要延遲了。”
尼古莎垂下頭,“義父教訓的是,女兒唐突了。”
“好生服侍著他快活一次,然后把這個放在茶里化了灌給他。若是明日皇上問及起來,本王大可推脫他是縱性過多心衰而死。”章王從衣袖里掏出一包藥遞給了尼古莎,寵溺的摸了摸她的發旋:“瞧這小子生的眉清目秀,本王斷然不會虧你。”
尼古莎瞥了一眼牧容,見這男人的確長得陰柔風逸,這才寬下心來。她抬起寬袖半遮臉面,嬌羞道:“女兒謝義父周全。”
暗中送走了章王后,尼古莎命人偷偷將牧容抬進了隔壁的房間,自個兒退去了蠶絲云紋外裳,半坐在軟榻之上,香肩外露,姿色撩人。
青蔥般的手指從牧容的前襟里伸了進去,觸及到那健壯的胸肌時,尼古莎臉色一紅,惋惜道:“如此好筋骨就要做個黃泉鬼了,著實可惜啊。不過能死在我手里,也算你的福氣了。”
這頭剛要親一下牧容的臉,誰知榻上之人嚯一下睜開了眼睛,眸光銳利清湛,壓根兒不似醉酒之人般混沌。
尼古莎被那雙深邃的眼眸晃了一下心神,當下沒反應過來,等到她被牧容鉗住了脖頸后才如夢方醒,從大腿外側抽刀反擊。
可她背對著牧容,脖子又被他的胳膊死死箍住,這一刀下去沒有刺中,反而手腕一酸,眨眼的功夫匕首就被牧容奪去了,身上還被點了穴位,抽去了她多半的力道。
“說,誰派你來的。”牧容附在她耳邊低呵一聲,“是不是章王!”
他手臂上的力量又加重了不少,尼古莎呼吸發滯,臉被憋得通紅,斷斷續續道:“大人酒醉……小女只是侍奉你的妓人而已……”
“還扯謊。”牧容斂起眉心,平日里俊逸柔美的面容仿佛烙了上一層銀霜,狠戾地盯住她,“本官問你最后一次,是誰派你來的。”
尼古莎費勁兒的搖搖頭,“我只是一個妓人……你說什么我聽不……”
話語戛然而止,她只覺得脖子上登時傳來一陣劇痛,水盈的杏眼里彌漫起了垂死的絕望。
牧容胳膊一松,她的身體便垂直倒了下去。人躺在地上,捂著脖子抽搐了一會,很快就沒了動靜。脖間溢出的血將原白色的西域地毯染出了大片嫣紅,在火燭的映照下刺人眼目。
牧容浮光掠影的瞥了一眼屋內的慘象,目光落在手中那柄染血的匕首上,精致的刀柄上刻著一個細不可查的“章”字。
原來這老狐貍想殺他滅口,想的倒是周道,喂他喝歡酒,然后再派一個女的來殺他。
皇上若是問起來,這老狐貍也好推脫。若不是他倒下的一刻屏住了血氣,阻止了酒液滲流,這會兒恐怕真要做個刀下魂了。
牧容輕蔑地冷哼一聲,用袖闌擦干凈那把匕首,隨后打開窗,對著暗垂的夜空打了一個響徹的呼哨。
沒多時,幾個人從屋檐落下,越窗而入。
領頭的君澄瞥到牧容身上的血污時愣了片刻,這才察覺到地上躺著一個死去的女人。
“大人,這是……”
牧容從尼古莎的大腿右側取來了刀鞘,一并遞給了君澄,“物證收好,這西域女人八成是章王收羅來的江湖中人,想來暗殺本官,今兒險些讓他給成了。”
君澄接過匕首掂了掂,還未細看,卻見牧容腳下不穩,忽然一個趔趄跌在了軟榻之上。
他大驚失色,忙上前攙扶,“大人,你受傷了?”
牧容頭暈目眩,耳里全是聒噪的蟬音。估計是剛才的爭斗加劇了血液流動,歡酒還是在他身體里走開了。藥力之大令人咂舌,須臾的功夫就感覺燥熱難耐。
他強撐著意念,清冽的聲音有些發顫,“本官沒受傷,咱們快回去。”
眼見他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君澄不敢耽擱,慌忙招呼著其余的錦衣衛過來攙扶。
留下一人收拾爛攤子后,他將牧容護送上了官轎,這才開口問道:“大人,咱們回府么。”
牧容恍惚的睜開眼,“回衙門……”
不知章王這老狐貍給他灌了什么藥,他只覺得意識越發模糊,全身像被螞蟻撕咬一般。指揮使府里有不少婢女,倘若發生個什么,那可難以交待了。
轎子一起,他在顛簸中愈發渾噩,即便是狠勁兒掐住掌心也無濟于事。到衙門時,外袍已經被冷汗浸的潮濕,幸虧夜色氤氳,這才遮住了他臉頰上些許的酡紅。
君澄和一名校尉將他架了出來,隱約嗅到了他噴涂的香甜酒氣,“大人,您這是喝多了?”
牧容的薄唇翕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響。
君澄一直在外面潛著,也搞不清楚方才到底發生了什么,全當指揮使默認了。可衙門不及指揮使府,如今大人喝多了,總不能扔到衙門正堂去睡吧?
一旁的校尉問他:“君大人,咱們去哪?”
君澄蹙眉想了想,眼眸一亮道:“去交堪館。”